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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云浮日报

母亲眼中的年味

日期: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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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三江之韵       上一篇    下一篇

  吴发奖

  去年腊月,冷雨敲打着防盗窗,我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听母亲在电话那头轻叹:“这年,没意思,没点年味。”信号裹着山间风声,她的失落像雨打宣纸,悄悄晕开在我心上。

  孩子刚满三个月,贵州老家湿冷刺骨,木板房的寒气钻骨。我和爱人终究没能成行,母亲只反复叮嘱“别折腾”,末了还是那声叹息:“少了你们,年不像年。”

  挂了电话,我张罗着寄去年货:黔北麻羊、波波糖、刺梨酒,还有给母亲的加绒侗布外套。签收那天,母亲的笑声里藏着寡淡:“东西不少,可惜你们不在,反倒冷清。”

  我愈发困惑,母亲眼中的年味究竟是什么?是集市的喧闹,春联的红纸,还是年夜饭桌上的酸汤鱼?日子越来越好,她却总说“年味淡了”。

  今年,孩子会蹒跚走路,咿呀喊“奶奶”了。我提前一个月打电话给母亲告知回家过年,母亲沉默几秒后,笑声中带着哽咽:“太好了!我这就把火塘烧旺。”

  归乡的车沿盘山公路蜿蜒,窗外从钢筋水泥换成层峦青山,田垄覆着薄霜。村口院坝边,母亲裹着棉服,提着竹编烘笼张望。车一停,她快步上前抱住孩子,声音里满是欢喜:“乖孙孙,可算盼回来了!”

  推门而入,暖意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八仙桌上摆着炒花生、野生猕猴桃干,墙角堆着春联、福字,母亲剪的窗花映得满屋红亮。“提前半个月就备好了,”她拉着我的手絮叨,“你爸买了稻田鱼,我腌了腊肉腊肠,还有你爱吃的灰碱粑。”

  除夕夜,父亲在厨房忙碌,母亲抱着孩子坐在火塘边,教他认挂在墙上的腊味。孩子指着腊肉含糊喊“肉”,全家笑声撞响屋梁。年夜饭桌上,酸汤鱼冒着热气,土鸡汤鲜香醇厚,灰碱粑蘸着豆豉辣椒,炸酥肉金黄酥脆。母亲不停地给我们夹菜,念叨着:“多吃点,外头吃不上这味道。”

  酒过三巡,父亲说:“人齐了,这才像过年。”母亲附和:“可不是,这年味才够足。”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在火光中舒展,看着孩子在她怀里熟睡,看着满桌佳肴与家人的笑颜,忽然恍然。

  原来母亲眼中的年味,不是外在形式,而是家人团聚的暖,儿女绕膝的喜,千里奔赴的牵挂。她口中的“淡”,是团圆缺席;如今的“足”,是我们回到她身边。

  窗外烟花绽放,屋内火塘火苗跳跃,欢声笑语漫出屋宇。我终于明白,年味藏在母亲的期盼里,藏在家人的相守中。它不是物质的堆砌,是情感的凝聚,是无论走多远,都让人魂牵梦萦的牵挂,是母亲眼中,因团圆而愈发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