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鸣
书非借不能读也。子不闻藏书者乎?
我喜欢去图书馆看书。倒不是抠到舍不得买书,也不至于穷到买不起书。纯属因为,在图书馆看到那么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看书,更有阅读状态。
幸好我家附近就有图书馆。虽然只是街道图书馆,规模不大,藏书也不算丰富,但足够满足我的阅读需求。
走出家门几百米就能到图书馆,还奢求什么?简直是天大的幸事和乐事了。
其实区图书馆离我家只有三四公里,市图书馆也不足十公里,省立图书馆同样远不了多少。只是相较街道图书馆,直接免了看个书都得受舟车劳顿之苦,无疑更适合我这种懒人。
我们街道图书馆是在某个特殊时期搬迁过来的。那时除了上班基本足不出户的我,根本不知道身边多了这么一个好去处。后来无意中发现这个宝藏,真是惊喜万分。
现在每到周末,或者节假日不想出远门看人山人海,我便躲进那里,管他冬夏与春秋。尽管藏书少了点儿,可门类还算齐全,我要求又不高,只有知足和感恩。
再说,小图书馆有小图书馆的好处,人不多,读者主要是邻近居民。据我观察,日常占据我们街道图书馆的,有三分之一是学生。多半带着作业而来,其余是为了课外阅读。
学生之中,高年级的一般三五成群或独来独往,低年级的则往往由家长陪同。有些小朋友真的很小,看样子不过是上幼儿园,也在家长的监督下乖乖翻看少儿读物。
我对图书馆那些安安静静看书的孩子格外有好感。那专注的神情,让小时候的我和长大后看书有时还会东张西望的我均自愧不如。
然而大部分孩子很少静得下来,静下来也静不久。有的才进门就像麻雀似的喧哗嘈杂,甚至追逐嬉闹,被管理员和家长压着声音制止。有的坐下来看不到五分钟,就奶声奶气地指着书向家长问东问西,或与其他小朋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与这些天性好动的孩子相比,另外那三分之一考研、考编、考公的年轻人,自律性就强多了。他们自带学习资料,对图书馆的藏书正眼都不瞧一眼。等考试“上岸”,他们多数会自动消失,换一批新面孔。
没有熙熙攘攘的人流,也无需借书大排长龙,不过小图书馆也有其局限性——空间不大,座位有限,自习室是大家的必争之地。常见有人用书籍占座,被管理员屡次提醒仍不改。
参与争抢地盘的,有少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老人家。他们吃喝用的装备齐全,来这里不是看书,而是蹭空调、看手机。
这个嘛,如果座位充足倒没什么。要是座位紧张,难免遭人嫌弃。亏得管理员成天目光如炬地环视四周,大打出手的事还真没见发生过。
私下里嘀嘀咕咕抱怨的声音倒不少。毕竟图书馆主要是给人看书,而不是看手机。
看手机哪里看不可以?在家躺着看,坐着看,横着看,竖着看……怎么舒服怎么看都行。何必非要来图书馆跟人家抢座呢,真是的。
除掉以上三分之二的人,剩下三分之一就是如我这般来图书馆消磨时间的“散客”。
有一天,我站在琳琅满目的书架前,对着千千万万的书。当中有我的书,静静安放其间,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单薄。
书海浩荡。我想,会有人注意到它吗?会有人取下它,打开它,阅读它,喜欢它吗?它能在千千万万的书籍当中脱颖而出,为世人记住并流传下去吗?我不得而知,我表示怀疑。
要它在堆积如山的书里面成功引起别人注意,感觉太难了。就像我置身于千千万万的作者中间,被世人了解、认识的难度不相上下。
虽然,每部书都倾注了作者的心血,然而它们的命运是未知的,不可预测的。
像那些前途未卜的作者一样,我亦时常感到自己的努力那么苍白无力,即使拼尽全力,仍然不确定可否左右命运。
当然,不管写出来的文字能否发表,书卖得怎么样,写作的主要得益者还是作者。
是作者有话要说,有感受要分享,写出来很快乐。读者喜不喜欢,本质上又有多重要呢,反正已经倾诉完毕,享受过写作的乐趣。
这样一想,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也无论是作为读者还是作者,我无疑是幸运的。
在几乎人手一台手机的年代,能静下心来阅读的人,不管大人小孩,总让我有点肃然起敬。
碎片化的手机阅读,便捷是便捷,但在某些方面,也许永远无法与纸质阅读相提并论。比如,书香的熏陶,阅读的质感。
所以不管时代如何变迁,闲暇之际,我依然醉心于躲在图书馆。或读或写,或浑浑噩噩度日。任由书的海洋,将我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