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连翠
秋分时节，你隐于土地
那是农人藏进泥土的希望
他们把二十四节气
种进你纤细的脉搏
你与世界初见，大地一片空旷
没有山峦的曲线，没有树冠的华章
苍茫，也需要一根针绣出绿意
你接过这面大旗
向大地呼出稚嫩的气息，向天空试探薄绿的旗语
整个深秋你都伏低姿态
根须是倒写的狂草，在暗处开疆拓土
每片新叶都侧耳——
收集陨落的星光，也聆听烟锅旁
被风吹散的谚语
当雁群裁走天边最后一丝暖意
你突然懂了蜷缩的智慧
把身体收进大地的掌纹
紧贴温热，等待时机
上天怜你勇敢的模样
为你盖上一层层棉被
你听见土壤深处传来软糯的鼾声
便也安静地睡去
冷到极处时，梦便亮得灼人——
你梦见自己仍是籽粒时
曾与春风签过契约：
要把每寸寒苦酿成碧波
替不能行走的泥土
去触碰飞鸟的翅膀
惊雷把你唤醒的那天
太阳早为你揭开一层层的被子
你舒展筋骨，抖落残梦
返青的，何止是叶片
更是农人眼底，那捧焐热了整个冬天的星火
而现在你终于知道
所有深埋的都在等待返场
所有缄默的都将获得回响
大地从不辜负垂首的勇者
它让最谦卑的蛰伏
长成最挺拔的仰望
当六月再次到来
你会替所有隐入尘烟的希望
将深埋的狂草，写成大地金色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