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建雄
临时,是一个借口,也是一个契机。
临时有事,事出有因;临时决定,顺其自然。苏东坡就这样,那天晚上的际遇,就是由一系列“临时”组合而成。他临时起意,想去外面随便走走,临时拐进熟悉的一家农户,被热情的主人临时留下来吃饭,席间听了乡亲们几句质朴的劝酒,便临时来了兴致,把“三五两”酒量抛于脑外,直至尽兴而归。好不容易迷迷瞪瞪到了家门口,门僮却喊不应。于是,索性又来一个临时决定,不扰家人好梦,且去长江边临时找个地方借宿一晚。站在滔滔长江边,这夜风一吹,酒劲跑半,“诗意”涌现,千古名句就临时吟出:“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苏东坡临时作词吟句,他是尽了潇洒之兴,却不承想,这一不小心又临时让朋友们担了心,老朋友以为他想不通跳了长江,连夜策马而来黄州,幸好苏东坡就在码头站着,他正寻思着下一餐去哪个乡亲家蹭一顿呢。这一场“临时”,在老友的哭笑不得,苏东坡的茫然一笑之中收了场,成就了如今我们的津津乐道。
临时读书,不期而遇;读到深处,时间已半。周末闲来,泡好一杯茶,乱翻桌前书,那好句突入眼前,撞进了心头。“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咦,这古人远行,必提“一杯酒”,离别的酒,竟能容下万里功名的期许和前途未卜的心事。你看,高适《送李侍御赴安西》就如是说:远行万里之外求取功名,万千事全寄托在一杯别酒中。临时翻阅手机,漫无目的浏览,忽然读到《人民日报》摘录的好词好句:“舍一朝岁月,得万古长空。”不晓其意,临时百度搜索一解:我们要放弃那些转瞬即逝的“一朝风月”,如名利,而拥抱那些永世长存的“万古长空”,如理想。一经点破,豁然大悟。
临时想法,临时动议,临时而行,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就此动身。在“群”之间,朋友顺手发了正在旅行的雪乡雪韵,那白雪皑皑,灯笼高挂,小屋炊烟,人潮如织,好一幅“瑞雪兆丰年”的宁静画卷,无不让人欣然归往。临时动心,电话约爱人和女儿,一拍即合。某天,临时点开了老同学的朋友圈,见他晒了一种当地“姑娘果”的图,便临时手滑点了个赞。老同学发来私信:“给个地址呗”。故问,何意?同学爽快地说,老家盛产这种果,不值几个钱,整个十斤快递,我想送你尝个鲜,愿老同学有个好心情。不过两日,临时收到一份沉甸甸的快递,剥开一颗金黄的果子放入口中,那小果的鲜香,清甜的滋味,分明就是临时收获的难能可贵,是老同学不因时空而褪色的友情。
临时,挂在嘴边,是说辞,是解释,临时无处不在。临时买了一袋水果,临时看了一场电影,临时做了一件后悔的事,连写下这些零零碎碎的文字,皆是临时的一时兴起。临时,是时间的瞬间,是想法的改变,是结果的伊始,无数个“临时”,构成了今天,成就了昨天,计划着明天。临时,有的会遗忘,有的刻骨铭心,不过,它总是会在某一角落,唤醒着某一种记忆。
“临时”的临时,不拘一格,难以捉摸,它是一个奇妙的词汇,随口一说,人生之旅,时光飞逝,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