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超
近段时间，我读到了作家陈露在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散文新著《北江纪：越过村庄和山脉》。此书是作者历时三年，利用节假日在北江流域的数十座古镇开展实地调查，创作出33篇“北江纪”系列文化散文的结集。
陈露的散文如同他的性格，以理性视角审视历史文化，坚守自己的价值追求。在这本书里，作者带着对北江流域古镇和生命的吟唱，用真挚优美的文字，绘就一幅幅古镇秀美的画卷。他无时不把脚下这块土地独特的文化、景致、风韵，作为其创作内核，将对北江流域古镇的真挚情感融入文字。
在我的印象中，男性作家的散文，应是充满阳刚坚硬的，但陈露的散文，除了阳刚与理性之外，还兼具优雅与细腻。如，他在《滃江之上，青塘鱼湾横石水》中写道：“从鱼湾再转入252省道，一小时车程便到横石水镇。一条小溪般的滃江二级支流绕镇而过，河对面便是滃源辖地。横石水镇，传统农业古镇，镇志记载为明代立镇制。数万人口，出外务工者不多，务农者不少。地里甘蔗连片而去，每年入冬举办‘甘蔗节’与‘丰收节’，农民趣味运动会，人头涌涌……因河中石头多，横亘河道中，人们直呼‘横石水’。”
作者写英德横石水镇，从“路”到“镇”再到“人”，多么细腻的描写呀！层层递进有画面感，让读者自然“走进”场景。“甘蔗连片”“入冬办甘蔗节与丰收节”“农民趣味运动会”，这些细节，具体到季节、活动类型，让“务农者不少”的设定有了落地的画面，“人头涌涌”更是让场景有了声音和温度。横石水镇的人和事，他写得引人入胜，流畅而富于诗意。
陈露的散文具有朴素之美，语言清新宁静。在《古县阳山：韩愈在此涅槃》中，他写道：“随众登上贤令山，甫进其间，喜欢它的‘原生态’，空气清爽，鸟语啁啾，似有情怀。万年石笋早已探出山体，象鹰嘴、象鸟翅、象古铜剑、象乌金锏，形态奇异。山中有水帘洞，有摩崖石刻，有韩公读书台，有古寺，有唐代桂花树，构成这座山珍贵的文化遗存。真谓：阳山终不穷，天下知韩公。”刚进阳山贤令山，作者便被它的“原生态”打动，清爽的空气、啁啾的鸟语，让他瞬间感受到山的鲜活与灵动，这种对自然本真之美的偏爱，是最直接的真实情感的流露。
陈露的散文每篇都透着淡然，牵引你走回真实的世界。正如《清西运河图》里所写：“几年前有本村村民在外务工，发现韭菜在珠三角食用量大增，想起自家土地，皆为肥沃良田，甚是适合韭菜快速生长的种植特性。刚好村中开展土地流转，经与村委会协商，租下大片肥沃土地种植韭菜……韭菜还有个‘次生产品’韭黄，割完韭菜，用一种类似瓦筒的东西插着菜头，一周后韭黄收成，而且菜价比韭菜本身还高。一来二去……韭菜种植基地还吸引附近村民参与，既有以土地‘入股’的，又有参与劳动拿月薪的……但我内心隐隐，这是一片粮产区，数百年来先民勤劳开辟而成的稻作良田，一面为村民改善经济收入而高兴，一面则是对日渐低落的稻作耕种而杞人忧天。”
作者这段话体现了历史责任感，核心是对“短期经济发展”与“长远农耕根基”的辩证考量。作者没有局限于眼前村民增收的喜悦，而是念及土地是“数百年来先民开辟的稻作良田”，警惕经济作物替代粮食种植，本质是对粮食生产根基、祖辈农耕遗产的珍视与守护。在陈露的散文中，读者找到了人生的航向，也觅得了通往永恒的路径。
《北江纪：越过村庄和山脉》中每一篇作品，都洋溢着作者对岁月往事的眷恋以及对未来美好的向往，读来令人回味无穷，酣畅淋漓。《连江口，两水汇处关防城》《西牛古镇——水边的“阿荻娜”》《三坑古镇，稻花香里说丰年》等散文作品，文字清新自然，笔触老练锋利，带给读者一次次涤荡心灵的精神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