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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云浮日报

云浮冬晨

日期: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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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三江之韵       上一篇    下一篇

  杨显志

  因教书这一行的缘故,我常在晨光未启时起身,六点未到便已整装,准备搭乘同事的车,一同前往学校。

  云浮的冬晨,天亮得迟。六点过了,四下里仍黑黢黢的,街灯还静静地亮着,晕开一团一团柔和的光,像无声的守夜人,陪伴着这座城市。

  总有起得更早的人。才出小区不远,走到桥头,便见到一位老人。他戴着帽子,一腿搭在另一腿上,双手拢着膝,静静坐在桥头人行道旁的石板上。起初我有些讶异,老人家既起得这么早,为何不去活动活动筋骨,反独坐于此?后来我主动问好,他也笑着回应,一来二去熟了,我便道出心中所惑。谁知老人说,已锻炼归来了。老人已年过七十,年轻时是乡下的泥瓦匠,如今儿子接他进城,事事不让他操心,反倒闲得发慌。于是除了下雨,他天天晨起锻炼,回来必在这桥上静坐片刻,养一养精神。我听罢,不由得向他竖起大拇指。

  过了桥,沿南山河岸人行道,往九龙桥方向徐行。街上行人稀疏,只听得河水哗哗,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悦,愈发衬出城市的宁静与安详。走不多远,便见几道人影晃动——是环卫工人,我最敬重的劳动者。她们手执长帚,俯首弯腰,专注地扫着落叶。偶尔,也有几个晨跑的青年迎面而来,他们衣着单薄,脚踝上系着反光带,步履如风,面孔坚毅,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浑身散发出蓬勃的朝气,令人心向往之。此时,街上的车还不多,偶有校车或公交车驶过,车厢里灯光明亮,依稀可见是赶早的学子。

  六点半前,我要赶到搭车的地点——一家日用品店门前。店主是位七十多岁的老妇人,因我常在此候车,早已与她相熟。每见我至,她总抢先招呼:“老师,早晨!”老人勤勉,即便冬晨仍是一片漆黑,她也早早开了店门,只剩一道旧卷闸门尚未推上去。她说,那门年久失修,一人之力难以推起。自那以后,只要见门未开,我便上前相助。两人立在门边,齐声喊“一、二、三”,门便哗啦一声升了上去。过后,她总要连道几声“多谢多谢”,语气诚挚而温和,而我则轻轻摆手,一笑置之。

  此外,早起之人还有街边早点铺里的店主。虽时已入冬,寒气阵阵,店里却炉火兴旺,热气腾腾。蒸屉里肠粉白润,小笼包叠作宝塔,烙饼煎得金黄焦香,满屋的烟火气,为这座城市奉上第一缕暖意与馨香。最早光顾的,多是外省来的农民工。他们穿着朴素,头戴安全帽,身边停着旧摩托车,车上绑着各样工具。他们三三两两坐在街边小桌旁,点一碗热汤面,或一盘加了辣子的炒粉,吃得酣畅淋漓。餐毕,并不急着走,而是先坐着抽支烟,说几句乡音浓重的笑话,这才骑上车,朝着某个工地驶去,开始一日的辛劳。生活虽不易,他们却不诉苦、不抱怨,只默默用汗水,为这城市的晨光,涂上一抹坚韧而充满希望的底色。

  六点半上车后,天色渐渐明朗,道路也仿佛宽阔起来。云浮的冬晨,就在这些早起的人们中间,缓缓苏醒。待到日出雾散,一个金灿灿的云浮,便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云浮,一座刚过“而立”之年的年轻城市。她的清晨,是一幅温馨而生动的画卷。人们常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却觉得,早起的人,更懂得幸福的滋味——因为幸福,从来都是奋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