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朋礼
风起时,秋天的凉意顺着冬茅的锯齿淌进这片久违的故土,我带着诗意从远方归来,重温那些久远而熟悉的记忆。
有别于夏季的热烈,秋季略显萧索,但色彩层次更加丰富。我家位于一个小丘陵的山腰上,站在屋前的地坪极目远眺,群山隐隐,逶迤不绝,相比夏季的葱郁,秋季的群山青中略带黄色。黄色,似乎是秋季的主色调,无论是蔓延的蒿草,起伏的稻浪,还是萧萧而下的落木,抑或是玉米收割后的土地,它带给我的感受是成熟,也是收获。
我原以为深秋不会有太多的花开了,当我走到屋后的山包上,惊喜地发现,向阳的土崖上开满了各色叫不出名的小花,有白色的、粉中带紫的、黄色的,似一个个娇羞的小姑娘,俏皮而可爱。野花和着泥草的味道,沁入肺腑,融入我的血液,即使在外奔波多年,再次感受这乡土的气息,我仍然觉得这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仍与它如此的亲昵。一岁多的儿子,用肉嘟嘟的小手摘下一朵小花,拿在手里把玩,他现在当然无法体会我的心情,但我将来会告诉他,这片故土是祖辈延续的根基。
红薯藤的藤蔓就像我心中复杂的思绪,缠绕交错爬满漫山遍野的土地,忧愁在地里疯长。父亲终是老了,那个曾经高大伟岸,扛起一家重担的男人现在已经无法挑起仅数十斤的粪桶,此时,我明白了肩上的责任。我接过他手中的扁担,默默地挑起浇菜的粪桶来到菜地,把每一份对家的承诺淋进地里,让它们沐浴着未来的阳光和雨露逐渐成长。
屋后的山包上杂树丛生,风起时,松树上黄色的松针扑簌簌地下落,小时候去学校的小路已经不复存在,现在已经被杂树和杂草淹没了,曾经那些抓蝈蝈、弹玻璃球、斗四角板的童趣都没入了杂草堆。不知不觉,人已年过四十,我已不再年轻。抬头时,天空非常明净,鸟雀终是不知道忧愁的,数只小鸟在树枝上穿梭雀跃着,见我到来,就扑腾腾地飞走了。有时候,我也希望做一只鸟儿,拥有一双飞翔的翅膀,可以在蓝天振翅高飞,把所有的烦忧抛诸脑后。
深秋的傍晚,太阳早早没入远山,灰白的天际飞过几只蝙蝠,盘旋过后消失不见。当夜幕垂下帘子,村落里各家的灯火陆续亮起,一个平常的日子渐渐归于沉寂,又慢慢走向另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