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巧兰
晚上,在小区遛弯儿,忽然手机“叮”的一声,我知道是有微信信息了,打开一看:“老师好,向您报告一个好消息,我读您的散文,写了一篇小读后感,发表在《云浮日报》上了。”信息发送者是一位在家乡泰州工作的年轻人,我们同在“凤城文友交流群”里,前几天才加为微信好友。
看完这条信息,我是一脸懵啊:云浮在哪儿?我写些小短文大多是偶有所感、随手记录而已,何德何能还有人专门写下评论文字?
在手机上查了一下,云浮是广东省的一个地级市,位于广东中西部,东与肇庆、佛山、江门交界,南与阳江、茂名相邻;西与广西梧州接壤。离我们好远啊。
再看内容,作者细读了我最近在家乡报纸和新媒体上发表的几篇散文,写的读后感既有总体的印象,又对具体篇目一一作了点评。作者善于抓取文章的主旨,文字清新灵动,对一些细节的解读甚至比我写作时的模糊感受更为明晰。比如,在《野炊气化炉与拾草小丫头》一文中,我写先生老程在院子里用一只现代野炊炉烧枯枝,引出了童年回忆,一个挎着篮子、手持铁叉的“拾草小丫头”,带着弟弟一起,在炉灰里扒拉未燃尽的小木块和小铁块,然后用卖废铁的钱去供销社买一本《垦春泥》杂志,剩下的几分钱,给弟弟买几粒硬糖。作者对此评论道:“这段回忆,写得平实而沉静,没有渲染贫苦辛酸,也没有拔高对文学的热爱渴求。然而,在看似平淡的叙述里,那份特定年代的清贫与纯真,特别是一本文学杂志和几粒糖果给生活带来的亮色,显得那样鲜活而深刻。”写作时我只是如实记下童年往事,没有想到太多,而这位写作者所说的“一本文学杂志和几粒糖果给生活带来的亮色”,令我感动,好的读者往往能读出作者也未必了然的内容,果然是“作者未必然,读者未必不然”。
写作时,我往往会在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后就开始敲击键盘,有时候甚至会在手机上进行,而不会等到想得特别清晰才开始。边写边想,边想边写,常常会写出一开始根本没想到的内容或细节,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写着写着,那些句子自己就蹦出来了。苏轼对此有过描述:“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皆可出。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其他,虽吾亦不能知也。”苏轼大神,诗书画全才,还是美食家和治水名人,他在困境中乐观淡定、遇坎坷时豁达放旷,给后世遭遇逆境、身处低谷的人们不少安慰和力量。习作者如我,自然不能望其项背,只是创作的过程大抵相似。
不过,读后感怎么会发到云浮的报纸上?我试着问了一句:“你是广东人吗?”回复很快:“我是海陵人,是随机投稿的,正好被编辑采用了”,后面是三个龇牙咧嘴的笑脸表情图。
我也暗自笑了。云浮在哪里不重要了,读后感为什么会发到云浮的报纸上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作者、读者、编者在文字的世界里相逢一笑,共同感受生活的多彩和回忆的温馨,感受文字的温暖与魅力。
(作者系《群众杂志社》副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