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谷
“叮铃铃,叮铃铃……”晚上七点半的闹钟响起,我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拨通读书电话,两个搭子立马就位。
“今天读丁立梅的《草的味道》,随着潘潘清脆悦耳、温柔而有力量的朗读声,我们立即进入正题。她读罢,幽兰接上,她的声音如莺声燕语,洋洋盈耳,像把一个个字融化成书香,送到眼前来。我还沉浸在那悠扬里,声音戛然而止。我忙回过神,接着往下读,结束总要欢快地汇报一声:“读完啦!”
接下来是讨论环节,我们将文章逐字逐句进行拆解分析,惊叹于丁立梅细腻生动的文字。“我也好想去那草地上打个滚!”“我尤爱那句‘草最是宽容,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太赞同了!”“你们说,她咋想到把牧羊女的笑声比喻成草地上的花……”我们各抒己见,能讨论上半个钟头。
有共鸣,自然也有争论。记得那次,潘潘说把“笑得像两棵草”删除,更简洁,幽兰说删了就失了韵味,我则觉得改成“格桑花”更贴切,三人谁也不服谁。就在气氛趋向尴尬时,潘潘突然说,想起儿时把麦草含嘴里品咂,可清甜了,其滋味至今记忆犹新。话题一转,我和幽兰立马鼓励她赶紧写一篇麦草香。于是,顺着潘潘的回忆,幽兰想起儿时割猪草,我想起了上学时带酱菜和大家分享……都是极好的写作素材。之前的那点不快,自然而然就消失不见了。
去年快过年时,潘潘一家自驾回老家,到了共读时间,我打去电话。听见她那头吵嚷得不行,车子的导航声、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责备声交织在一起。我提议休息一天,潘潘却坚持读:“我也熬不住了,快一起读书打发时间吧。”
那天,我们读的是《月亮天》,朗读声一响起,那头却安静了。直到我们讨论完,她女儿才轻声说道:“妈妈,你看,月亮似朵硕大的花朵,开在天上。”我们都惊喜得不行,那是书里的一句话,没想到孩子竟听进去了。
后来,潘潘在群里说,挂了电话后,她老公说起童年月亮天,和小伙伴们做游戏的往事,母亲也谈起60年代的月亮天。聊着聊着,疲倦消失不见了,归家的路也不觉遥远了。她感叹:“真是读书作伴好还乡啊!”
幽兰最是痴书。记得有一天,她染了风寒,轮到她读时,她带着鼻音,不时还咳嗽两声。我不忍心,正想打断,让她去休息。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也愈发自然,让我们都渐渐忘记了她生病的事实。
那天读的是《贺卡里的宛转流年》,她将青春时期收到的、送出去的贺卡,悉数讲给我们听。说到兴奋处,甚至将那箱收藏了多年的贺卡抱出来,打开视频,一一展示给我们看。直到她老公进书房,提醒她吃药,她才惊呼:“哎呀,药都忘吃了,水都放凉了。不吃了,感觉读书已经治愈我了。”
我们分布在不同城市,素未谋面,却因读书紧紧联系在一起,无话不谈。我们商量着,读完丁立梅,就读肖复兴,再读刘亮程,迟子建、林清玄……我们畅想着未来,要将这世上的书,一一读下去。在这个人人都盯着短视频的时代,我们却用声音传递着文字的温度,用内心微弱却坚定的光,去照亮彼此阅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