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梁
记得小时候,我跟母亲走亲戚,总要带上一些好吃的。平时舍不得吃的蛋糕,用纸包得方方正正,再用一根细绳绑好,提上就是不错的礼品。有时是母亲自己炸的油果,香喷喷的,带上走亲戚也很体面。一直到现在,人们走亲戚也一定要带上美食。家中最好的食物,拿出去送给亲友,表达自己的一份心意。当然,作为礼仪之邦的国人,非常讲究礼尚往来,回赠的东西也多为美食。
美食在人情往来中占非常大的比重。为何会如此呢?我想这大概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烙印。食物是人们赖以生存的根本,远古时代,食物代表的是活下去的机会。我把最好的食物送给你,就是在表达最大的敬意。后来,美食传达的内容越来越丰富,这里面有深深的情感,也有世态人情等等。
我的母亲是大家庭的长嫂,祖父和祖母过世后,她时不时召集亲人们来聚餐。大家聚到一起,母亲准备最好的食物,使出最拿手的厨艺,每次都是乐此不疲的样子。她说:“一家人得经常在一起吃饭,这样才觉得亲,才是一家人的样子。”母亲笃信,一顿饭胜过千言万语,所有的情感都可以通过美食表达。
平时生活中也是如此,母亲用美食表达各种情感。我生病的时候,她给我做一碗面条,表达对我的关心。我难过的时候,她给我做一顿水饺,表达对我的安慰。我取得好成绩的时候,她给我做我最爱吃的炖猪肘,表达祝贺。印象最深的是我高考那年,那个年代还不流行考生吃“营养餐”,可母亲每天都不厌其烦地做各种好吃的。她做的美食,营养美味。后来我考上大学了,母亲特别开心。那段日子,她几乎天天在家制作美食,招待亲戚。大家都来祝贺我考上大学,母亲心里高兴,美食成了她表达情感最直接的方法。所以我一直对“妈妈的味道”念念不忘。就像主持人董卿所说:“味道落到笔上就成了风格,吃进胃里就成了乡愁,刻在心上就成了一辈子解不开的一个结。”
其实,家家户户都是如此,美食传情,悲欢有味。关于美食的故事,每个家庭都可以说出很多。这些美食故事中,有一个家庭的喜怒哀乐,也有一个家庭在岁月变迁中留下的痕迹。正因为如此,每个离开家的游子最惦念的,也是家中的美食。熟悉的味道中,有深深的情,浓浓的意。
《舌尖上的中国》中说:“中国人对食物的感情多半是思乡,是怀旧,是留恋童年的味道。所以,我们善于用食物来缩短他乡与故乡的距离。”这话说得极为精准。在我们的概念中,食物从来不是单纯用来果腹的,它蕴含的感情太过深沉浓郁。
几年前,朋友的女儿去国外留学。有一次,她跟几位要好的中国留学生聚餐,六个年轻人一起包饺子,这些家境优越的孩子,在家的时候根本没下过厨。他们凭着对母亲包饺子的印象,硬是包出了三种馅的饺子,味道还不错。他们一边吃饺子,一边唱歌。唱《我的中国心》,唱《我的祖国》,吃着唱着,唱着吃着,他们都哭了。如今朋友的女儿已经回国了,她说再也不出去了,留下来吃得上家乡的美食,就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了。
食物是表达情感、传递文化的重要媒介,美食里面有美味,有深情,还有生活态度。美食传情,人生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