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
我在县城结识了不少写作者,他们默默地写作、发表、出版,或者把自己写的文字发布到朋友圈里获得点赞,他们通过书写自娱自乐,自我治愈,完成着精神上的自给自足。
县城的写作者,也被称为作家,他们大多加入了本地作家协会或者省一级以上的作协,有一本会员证,一年之中出席一次本地作家协会组织的总结会,相互交流,相互激发。
我认识的县城作家周大哥,去年岁末他出席了县城作家的年会,获得优秀会员奖励,奖品是本地一个养殖大户赞助的两盒土鸡蛋。周大哥在正月初三早晨做了鸡蛋面条,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感谢县作家协会对他的鼓舞,表示在新年要用作品表达对全县人民的感谢。周大哥是写小说的,已自费出版了4部小说集。去年我拜访过周大哥,在他的书房里,堆积着还没送出去的大捆书籍,时常引得耗子们窜来当成宵夜啃噬。周大哥家的嫂子,为此对我愁眉苦脸叹气,哎呀,劝劝你的周哥,赶快把这些书送出去吧。其实能送的人,差不多都已送了,周大哥曾经寻思着把书送到县城里的一家养老院,但想到又有几个读者呐。不过养老院里有一个每天要写一两首古体诗词的老人,周大哥送了他一本自己的小说集,老人双手接过书,表示一定拜读。
我喜欢县城,县城没有大都市那种高楼直抵天际线让人感到的慌乱与渺小,县城的大街小巷,叶脉一样延伸铺展到我心田,我熟悉它的气息,呵护着它的冷暖。生活在县城里的作家,他们书写着县城日月星辰中的市井烟火生活,我在他们的文字里,窥探到县城生活的心电图。
县城里有位我认识的作家老秦,老秦3年前去北京随儿子一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在县城里,他文思泉涌,可到了北京后,他如被浪涌到了沙滩上的鱼,面对电脑除了翻白眼,很不容易挤出一点文字来。我问他何故,他回答我说,在大都市里分神的东西太多了。有一次他出席京城一个作家圈子的聚会,作家们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创作成果、稿费收入,尽管有着讨好人格的他说着各种好话,但他还是没真正融入那个圈子。去年秋天,老秦又回到了故乡县城,写作的欲望再次如春藤爬满了心壁,今年春天,他的一部长篇小说脱稿,准备交给出版社寻求常规出版。老秦对我说过一句话,这人啊,好比一棵树,总是选择适宜自己生存的土壤。
在我居住城市的下游,县城里有我的一个文友晓安。晓安曾经在北方一家文学刊物当编辑,按照常人的目光,都市里的广泛人脉更可以扩展他的文学版图,但晓安毅然回到县城。县城里,有着晓安一眼望出去熟悉的一砖一瓦,收拾整齐的草木家当,更有老市井生活气息的厚实打底,烟火日常的县城生活,它的活力与温度最适合搁浅在晓安敏感的心房。在县城的这些年里,晓安心无旁骛地写作,出版社已为他出版了几部长篇、中短篇小说集。
这些坚持写作的县城作家们,好比农耕时代的传统农人,他们以笔为犁,在田园里完成着二十四节气里的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在县城里,他们好比烽火台,让我遥遥眺望,心生大地之上弥漫升腾的暖意。或许,他们的写作远离喧嚣繁华,就是一辈子在春蚕吐丝,他们的文字,沉寂在浩瀚文海中,但依然构成了时间深处累积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