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超军
收拾办公桌时,抽屉深处掉出一张泛黄的准考证,也掉落出我的青春岁月。2019年6月7日的日期刺得眼睛有些发酸,塑料封皮磨出了毛边,照片上的自己还留着傻气的刘海。
高三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总是第一个被擦干净,擦去的还有我们的学生时代。粉笔字从“300天”写到“100天”时,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说“该冲刺了”。我记得那个闷热的午后,汗水把数学卷子黏在胳膊上,最后一道大题的导数公式怎么都推导不出来。前排女生突然转身递来半块冰镇西瓜,红色汁水在草稿纸上晕开,像极了那天晚霞的颜色,公式也慢慢地推导了出来。
早读课的走廊永远挤满背书的人,英语单词和《逍遥游》在晨雾里缠绕,有人捧着保温杯跺脚取暖,有人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练口语。有次,数学老师抽查公式,我背到“余弦定理”时卡了壳,手心全是汗。他没再像往常那样批评我,只是说:“再把错题本看三遍,我的孩子,要加把劲了。”那天傍晚,我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把笔记本上的习题做了一遍又一遍。
模考成绩就像过山车。月考进步三十名时,妈妈特意炖了盅鸡汤送到学校;省统考跌出年级前百那晚,我躲在操场角落哭到熄灯。同桌递来一包抽纸,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错题本塞给我。本子里夹着张便签:“我们山顶见。”
高考那天下了小雨。校门口的横幅被雨水泡得发胀,家长们举着向日葵挤在警戒线外。考语文时我紧张得咬破了嘴唇,直到看到作文题里“新时代青年”几个字,突然想起百日誓师时喊出的“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仿佛又听见了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翻书声。
成绩出来那天,我蹲在老房子的葡萄架下查分。数字跳出来的瞬间,蝉鸣声突然变得很遥远。妈妈的手搭在我肩上,轻声说:“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如今,我坐在单位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和文档,偶尔会想起高三晚自习的星空。那时总觉得高考是人生最大的坎,闯过去就能看见海阔天空。
其实,真正让人怀念的,不是那场考试,而是和一群人朝着同一个目标拼命奔跑的日子。那些在题海中沉浮的晨昏,那些互相鼓励的瞬间,早已在心底酿成了最清澈皎洁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