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显志
新疆烤馕，是新疆的传统美食。维吾尔族谚语说：“父母给你的是生命，小麦给你的是馕”，在新疆吃烤馕，就像南方人吃米饭一样稀松平常。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曾在新疆工作了八年，亲自领略了新疆烤馕独特的烤法。这种烤法，当然不是像汉族人那样，用烤箱烤，或是用锅来烙。新疆地域辽阔，气候特殊，当地人民以独特的智慧，创造了更接地气的烤制“神器”——馕坑。馕坑系采用泥巴混合麦秸糊成，呈半球形，样子像酒坛，但比酒坛要大得多。里面空腹，高不盈米，肚子大，口儿小。凡去过新疆的人，会惊异地发现，这样的馕坑，无论在天山南北，城市农村，都随处可见。
烤馕时，先用柴火将坑烧得滚烫滚烫的，再将事先做好的馕一个个贴在坑壁上。贴馕有许多讲究。比如，为了防止馕烤熟后粘在坑壁上，每个馕的底部须蘸上盐水，这种盐水还不能用我们平时吃的盐，而必须用当地的土盐，否则粘贴不上，会从坑壁上掉下来。还有，由于坑内温度极高，为防止手被烫伤，手臂上还须戴上一种专用的袖套。贴的时候，用一种特制的布子托住馕，然后动作迅速而又麻利地“啪”的一声，馕就“敷”在坑壁上了。待整个馕坑密密麻麻地贴满后，立即将坑口密封好。一两袋烟的工夫，揭开封口，用火钩子将烤馕一个个钩出来，整个“打馕”的工序即告完成。
在新疆的那些年月，我曾无数次流连于街边，饶有兴趣地目睹维吾尔族人“打馕”的过程，惊叹于维吾尔族“吾斯达”（师傅）娴熟的“打馕”技艺。如今，来到广东近30年了，对烤馕的过程记忆犹新，如数家珍。可喜者，2021年5月，新疆烤馕制作工艺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充分体现了新疆独具特色的民族风情和当地人民的智慧。
新疆烤馕种类繁多，少说也有数十种。按大小分，有窝窝馕、片馕等。窝窝馕个儿小，但很厚，中间凹进去，四周凸出来。片馕则要大得多，大的直径有30-40厘米，小的也有20厘米，薄薄的，中间还撒上白芝麻。但无论哪种馕，都香气扑鼻，令人垂涎，如果在和面时，再倒些牛奶，打上几个鸡蛋调和，那真是抵挡不住这种诱惑。尤其是新出坑的烤馕，金灿灿、热乎乎、香喷喷的，无论大人小孩都爱吃。
来到广东后，要吃到新疆的烤馕却不那么容易。20多年前，有一次跟同事去广州学习，路过三元里，忽然在街边见到了“久违”的烤馕。当时，眼睛为之一亮，只可惜，那时是坐在出租车上，哪好意思叫停车，那金黄的颜色只在眼前一闪，便迅速消失在车后了。十余年前，去肇庆开会学习，没想到在端州路街边，竟然又惊喜地见到了它，当即买了十几个。此后，十几年再没吃到。
前两年，我突然“脑洞大开”：如今物流发达，网上不是卖什么的都有吗？新疆的烤馕一定也有卖吧？这么一想，马上打开手机一搜，不但卖烤馕的店家多如牛毛，而且价格低廉，当即下单，买了好几个正宗的乌鲁木齐烤馕。到货后，打开包装，一股熟悉的香味瞬间蹿入鼻孔，我的思绪也随着跨越了千山万水，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片宽广而又熟悉的土地。嘴里嚼着浓香的烤馕，一边慢慢回味，一边掰一块递给正在做作业的儿子尝尝，没想到，从未听过见过此物的他，竟然也吃得津津有味，吃了还想吃。
从那以后，想吃新疆烤馕，只要动动手指，就有人送到家门口。过去几十年万里迢迢、心心念念的东西，如今浓缩在手机屏幕的方寸之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