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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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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云浮日报

一棵树的肖像

日期: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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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三江之韵       上一篇    下一篇

  陈天鸣

  “粤江二月三月天,千树万树朱花开。”布谷声声,唤醒了沉睡的春天。

  烟雨迷蒙,潮湿滴答的岭南,到处笼罩着一层薄纱。在晦暗的“回南天”,有一种树,挂满如火球般红艳的花,仿佛雾色苍茫的一盏盏明灯。那是木棉!

  舒婷在《致橡树》中写道:“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木棉,有着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它桀骜挺立,气势磅礴。我喜欢的树,就该如此。

  常言道,红花需要绿叶扶。但木棉是个例外,木棉花先叶而放。

  燕子呢喃的季节,木棉或屹立于田间地头,或矗立在庭院屋角,或站立在沟边溪角,花红如血。在青瓦白墙旁,它被炊烟熏染过,依然红艳不减;在旷野丘陵中,它被虫蚁雕琢过,依然傲然屹立。

  木棉不是婉约派,是豪放派。它美得粗犷,美得雄伟。

  不似扶风的弱柳婀娜多姿,挺拔雄奇才是木棉的形容词。它兀自突显,独领风骚,却从不择占地势,更不居高自傲。

  它沐浴在夏日炙热的阳光,昂首于冬日刺骨的冷雨。冬光,春红,夏绿,秋黄,遵循四季的命令,默默生长。

  曾在乡郊落雨的黄昏,在碧波粼粼的池塘边偶遇过木棉。它的枝头像挂着欢快跳跃的火苗。开疯了的花朵在雨后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水塘,一朵朵漂浮在水面。其色泽仍如枝头绽放时般绚丽,似水中烈焰,没有丝毫哀伤的情愫。

  木棉,又名英雄树。就算凋零,它也咚咚咚地砸下来,轰然落地,没有缠绵。

  曾在繁华的闹市街头,在人头攒动的公园广场碰见过木棉。游人争相与其合影,它们一动不动地站着,不卑不亢。

  木棉魁梧的身躯,诠释伟岸的涵义;沧桑的枝干,见证城市的变迁;浓艳的花朵,象征俗世的生机。世人的种种烦恼、苦闷以及欲望,均与之无关。它只是沉默着,盛大而隆重,安静而坚毅。

  曾在岭南的古老寺庙,在阵阵回荡的禅院钟声里,邂逅过百年树龄的木棉。周围檀香袅袅,梵音杳杳,流水涓涓。

  在寂寂空灵的深山老林,在雾气缭绕的奇峡幽谷,木棉伴着暮鼓晨钟灿然绽放,远望如霞,近看似火。

  在远离红尘的绝岭高峰,春风再美又如何?风雨影响不了木棉的修行。它们默然璀璨,与时间为伍,与星月为伴。

  我想,木棉完全符合海子来生要成为一棵树的想象:“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假如来生要成为树,我愿是一棵灿烂的木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