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杰
工夫茶是广东潮州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遗产,也是非物质的。自然,喝茶的过程也不被物质所左右,这是我在潮州八年所体会到的。
潮人习尚风雅,举措高超。工夫茶共有一十八式,从鉴赏香茗、孟臣淋壶到若琛复浴、三斟流霞……字字雕琢,精细如诗。喝好茶,是要用盖碗的,鲁迅在《喝茶》中如此说道。潮州人极少用盖碗,宜兴紫砂壶为上佳,一壶三杯,名曰品茶;茶有四宝,即铫、炉、壶、杯,颇为讲究,杯不用名窑,薄胎骨瓷反口杯号称是茶道中的白玉令,也叫若琛杯,端的是白瓷趁金汤。苏轼在《汲江煎茶》中写道:“活水还须活火烹,自临钓石取深清。大瓢贮月归春瓮,小勺分江入夜瓶。”其中更是讲究,文人墨客对中国茶文化的探索可谓是优雅深刻。
我极喜欢喝茶。美酒使我们不能平静,又有上吐下泻的副作用,茶却清幽淡雅,不拘远近,贪饮几杯也只是略有微醺,说不上有失风度,反倒让人心底如镜,进入平和欢乐的境地。潮州人家的茶文化是复古的、循旧的,讲究一冲三泡,于瓦屋纸窗之下,约三五知己共饮,是一种怡然自得的慢生活,家长里短、恩恩怨怨都在三杯两盏中逐渐消融瓦解。岳父是潮州人,兼职一村的村委委员,每有邻里纠纷,他都要请双方到家里一坐,再拿出珍藏的凤凰单枞或鸭屎香,几杯下肚,各家矛盾便一目了然,话题自然转到茶的本身上来。喝茶之后,再去继续修个人的生业,无论为名为利,都无不可。
我所在的原单位,每间办公室必备的办公用品则是茶具。去跟领导汇报工作,进门第一件事先是泡茶。职场茶艺,是简化版的工夫茶。舍弃繁琐的流程和技艺,将泡茶的技巧转化为品茶的言语交流,一边泡茶,一边汇报工作,即便身处繁杂的工作环境,优雅的茶文化也能与之相映成趣。潮州人喝的茶是看不出价格的,好茶都用简陋的牛皮纸袋装着,喝茶品的是味道,不是包装,这倒与潮州人的性格不谋而合。而市面上所谓的高端茶,高端的部分都被包装裹挟走了。
潮州人的茶是不物质的,好茶都舍得与人分享;而好点子、好想法也舍得与人分享,喝茶聊工作便成了一种日常,再难解的问题,一顿茶的功夫,也能摸索出一个大致方向来。三杯两盏,各种智慧便在杯中交织碰撞,微苦回甘的茶香在头脑里酝酿着风暴。我以为,这些工作上的交流,是可以借喝茶这事情来说明的。
我因工作调动,从潮州到了肇庆,但依旧保持着每日饮茶的习惯,新单位也沿袭着喝茶聊工作的良好风尚,算是广东地区的一个特色。工夫茶也成了职场的一种特色茶文化,以一种非物质的形式给繁杂沉重的工作带来一丝清明。正可谓赚钱乃当务之急,但偶然的片刻优游亦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