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中学张雨辰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当窗棂上凝结的冰花开始融化,当街巷飘起腊肠的醇香,我便知道,那个浸润着朱砂红与烟火气的节日又要来了。
除夕,随父母驱车返回湖北老家的路上,车轮碾过结霜的乡道,碾碎一地细碎的晨光。远远望见村口那株百年老槐,虬枝上已挂满灯笼,像缀着千百颗熟透的柿子,在寒风中轻轻摇晃。炊烟从黛瓦间袅袅升起,糅合着柴火香与蒸年糕的甜糯,织成一张温暖的网,将游子的心温柔捕获。
推开老宅斑驳的木门,时光仿佛倒流。外婆正在天井旁揉面团,青布围裙上沾着雪白的面粉。沟壑的手将糯米团搓圆按扁,填入两种秘制馅料——黑芝麻混着冰糖在石臼里捶打出的甜香,腊肉丁伴着春笋在灶台上翻炒出的咸鲜。我凑近想偷师,却被外婆用沾满糯米粉的手指轻点鼻尖:“小馋猫,先去帮外公写春联。”
砚台里新磨的墨汁泛着幽光,狼毫笔在洒金红纸上游走。“春风及第千家乐,瑞气盈门万象新”,外公苍劲的楷书如老树虬枝。我捧着春联穿过回廊,看父亲踩着木梯贴横批,母亲在檐下挂起鱼形彩灯,小妹追着飘落的金箔纸屑咯咯直笑。此刻,连空气都浸着蜜糖似的,粘住每个欢腾的瞬间。
暮色降临时,八仙桌上的青花瓷盘里盛满了美味佳肴。清蒸鳜鱼淋上滚油时“滋啦”作响,金黄蛋饺在砂锅里咕嘟冒泡,冰糖肘子泛着琥珀色的油光。最特别的当属那碗山菇炖鸡,外婆将鸡腿夹给我时,瓷碗边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老花镜片,却遮不住她眼角的笑纹。
零点将至,望着这热闹非凡的景象,我不禁想起了那个古老的传说。烟花在夜空次第绽放,“窜天猴”蹿上天际炸成金菊,“仙女棒”在孩童手中画出光弧,连隔壁阿婆养的芦花鸡都扑棱着翅膀加入这场狂欢。我仰头望着漫天星雨,年兽畏惧红色与巨响,于是先民们贴桃符、燃爆竹。此刻廊下灯笼随风轻摆,投在墙上的光影恰似瑞兽踏祥云而来,携着千年祈愿,佑护人间安康。
当最后一簇烟花化作流萤消散,妹妹攥着压岁红包在我怀里酣睡。红绸里包着的何止是钱,分明是长辈将春夏秋冬的牵挂,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这方寸之间。原来所谓年味,不在珍馐与爆竹,而在这屋檐下流转的目光,在代代相传的手温里,在永不褪色的中国红中。 (指导老师: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