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正付
清明前夕，细雨总是如期而至，如烟如雾，轻轻地濡湿了整个世界。而在这湿漉漉的气息中，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新的艾草香，那是青团的味道，是我童年最难忘的记忆。
奶奶的老屋，在村子的一角，被一片葱郁的竹林环绕着。每到清明前夕，奶奶就会带着我，去竹林边的田埂上采摘艾草。奶奶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掐下艾草的嫩尖，放进篮子里。我也学着奶奶的样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摘那艾草，却常常把叶子扯碎。奶奶看着我笨拙的样子，总是笑着说：“别急，慢慢来。”
回到老屋，奶奶就开始忙碌起来。她先把艾草仔细地洗干净，然后在锅里烧上一锅水，将艾草放进去煮。不一会儿，锅里就升腾起一团团绿色的雾气，那清新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奶奶用筷子不停地搅动着艾草，等到煮得差不多了，就捞出来，放在一个石臼里，用杵子捣成泥状。
我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只见奶奶的手臂一上一下，富有节奏地捣动着，那绿色的汁液从石臼里溅出来，染绿了奶奶的衣袖。“捣麝筛檀入范模，润分薇露合鸡苏。”奶奶一边捣着，一边轻声念叨着。我好奇地问奶奶这说的是什么，奶奶笑着说：“这是古人说做青团的事儿呢。”
接着，奶奶把糯米粉和粳米粉放进一个大盆里，倒入刚刚捣好的艾草泥，然后开始揉面。奶奶的手在面团里不停地揉动着，那面团渐渐地由白色变成了绿色，就像春天的颜色。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想帮忙揉面，可我的小手刚碰到面团，就被粘住了，怎么也拔不出来，急得我直跺脚。奶奶哈哈大笑，说：“这面可调皮着呢，你还对付不了它。”
面揉好了，奶奶开始准备馅料。甜馅是用红豆熬成的豆沙，那红豆是奶奶在秋天的时候就晒好储存起来的。奶奶把红豆放在锅里煮，煮到豆子软烂，然后用勺子把它们压成泥，再加入白糖，不停地翻炒，直到豆沙变得香甜细腻。咸馅则是用新鲜的春笋、咸菜和肉丝一起炒的，那香味一飘出来，我的口水就止不住地流。
接下来就是包青团了。奶奶把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然后用手压扁，再放上一勺馅料，慢慢地收口，把青团包成一个圆滚滚的团子。我也学着奶奶的样子包，可我包出来的青团不是露馅了，就是形状奇奇怪怪的。奶奶看着我的“作品”，笑着说：“这手艺，还得练啊！”
包好的青团被放进蒸笼里，不一会儿，厨房里就热气腾腾，那青团的香气顺着热气飘散出来，弥漫在整个屋子里。我守在蒸笼旁边，不停地问奶奶：“好了没有？好了没有？”奶奶总是说：“再等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终于，青团出锅了。一个个碧绿的青团冒着热气，就像一颗颗碧绿的宝石。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咬上一口，那软糯的口感，带着艾草的清香和馅料的甜美，瞬间在嘴里散开。
如今，我离开了家乡，来到了城市里。每到清明，我都会去买几个青团，可那味道，总比不上奶奶做的。奶奶的青团，是家的味道，是亲情的味道，是我永远也忘不了的味道。那悠悠的青团香，深深地粘住了我的童年时光，也粘住了我和奶奶之间那份浓浓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