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聆邑
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公园上空飘荡的风筝,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童年。那时的天空也是这样蓝,蓝得让人心醉,蓝得让人想要飞起来。
记得小时候,父亲总会亲手为我做风筝。他有一双巧手,几根竹篾,一张薄纸,在他手中就能变成展翅的蝴蝶、灵动的燕子。我最爱看他做风筝的样子,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创作一件艺术品。竹篾要削得均匀,骨架要扎得对称,糊纸时要格外小心,不能有一丝褶皱。父亲说,风筝和人一样,骨架正了,才能飞得稳当。
春日里,父亲常带我去城郊的麦田放风筝。麦苗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像柔软的毯子铺展开来。我捧着风筝在前面跑,父亲在后面牵着线。风起时,他喊一声“放手”,风筝便轻盈地跃上空中。我仰着头,看它在蓝天上越飞越高,心也跟着飘了起来。父亲教我如何收放线,如何在风中掌控方向。他说,放风筝要懂得收放自如,就像做人要懂得进退有度。
那时的风筝线是棉线,粗糙却温暖。握在手里,能感受到风的力度,感受到风筝的挣扎与欢欣。父亲总说,风筝飞得再高,也离不开那根线。就像孩子走得再远,也走不出父母的心。当时我不太明白这话的深意,只顾着追逐风筝的影子,在麦田里奔跑欢笑。
如今,父亲已经老了,背微微佝偻,手也不再那么灵巧。去年春天,我带着儿子去看他,他执意要给孩子做个风筝。他的手有些抖,竹篾削得不再那么匀称,但那份专注的神情却丝毫未变。看着爷孙俩在院子里放风筝,恍惚间仿佛时光倒流,我又变回了那个在麦田里奔跑的孩子。
现在的风筝线多是尼龙的,光滑坚韧,却少了那份质朴的触感。公园里的风筝五颜六色,造型各异,有的还带着彩灯,夜晚也能翱翔天际。它们飞得很高很远,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或许是因为,它们不再需要亲手制作,不再承载着那份期待与珍视。
我常常想,我们这一代人,就像那些现代的风筝,飞得越来越高,却渐渐忘记了最初的那根线。直到有一天,当我们想要回头寻找时,才发现那根线已经变得那么细,那么远。父亲的白发,母亲的笑容,儿时的麦田,都成了记忆中最温暖的底色。
春风吹过,远处的风筝还在空中起舞。我忽然很想给父亲打个电话,问问他是否还记得那些年我们一起放过的风筝。那些在蓝天下翱翔的纸鸢,那些在麦田里奔跑的欢笑,那些握在手中的温暖,都是岁月馈赠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风筝依旧在飞,线依旧在牵。只是放风筝的人,已经换了一代又一代。但愿我们都能记得,无论飞得多高多远,都不要忘记那根始终牵挂着我们的线。因为那是我们的根,是我们永远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