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
我随身带着一个老式针线包,深蓝色的布面上绣着一朵褪色的牡丹。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包,边缘已经磨得发白,拉链也有些生锈,因为这是外婆留给母亲,母亲留给我的。
针线包里装着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几卷颜色各异的线团、几枚大小不一的针、一把小剪刀、几颗备用的纽扣,还有一块已经用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粉笔。在我小时候,每次母亲打开针线包,总是小心翼翼地整理里面的东西,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那时的我,总爱趴在母亲膝边,看她缝补衣服。她的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针脚细密整齐,像一首无声的诗。每当我的衣服破了,母亲就会从针线包里取出相匹配的线,一边缝补一边念叨:“衣服破了不要紧,补一补还能穿。”她的声音温柔,动作轻柔,仿佛修补的不是衣服,而是岁月里的裂痕。
有一次,我的裤子因为我爬树,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我沮丧地回到家,以为这条裤子再也穿不了了。母亲却从针线包里取出深蓝色的线,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第二天,我发现破口处多了一朵小小的蓝色花朵,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同学们都夸这朵花很别致。我知道,那是母亲用爱绣出的印记。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家,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每次回家,总能看到母亲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包,缝缝补补。她的头发渐渐白了,眼神也不如从前好,但穿针引线的动作依然熟练。有一次,我发现她在为我的一件旧毛衣缝补袖口,便劝她:“妈,别补了,买件新的吧。”她摇摇头,轻声说:“补一补还能穿。”
7年前,母亲永远离开了我。母亲走后,我继承了那个针线包。每次打开它,仿佛能闻到母亲身上淡淡的肥皂香,能听到她轻声的念叨,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承载着母亲的爱与牵挂,也承载着我对她的思念。
如今,我也学会了缝补衣服。每当我拿起针线,给儿子钉纽扣时,我总觉得自己与母亲的距离近了一些。针线包里的那份爱,是母亲留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它提醒着我,生活或许会有裂痕,但爱总能将它修补得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