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英
近日，回家看望母亲，进门看到的一幕，令我心头顿生暖意：五位老人，围着炉子坐一圈，炉子上的锅里热气蒸腾，从她们说笑的话语里我听得出，正在谈论一个有趣的话题，看她们的笑容，我内心由衷地感到欣慰。
我把捎带回家的物品一样样从车上搬进屋里，她们把蒸锅从炉子上端下来。三姑先喊我：“闺女，别忙了，先坐下来吃块地瓜歇歇再搬，我们这些老家伙谁也帮不了你。”
我洗了手坐在她们身边，接过母亲手里的地瓜。大娘给我递来一杯水说：“先喝口热水再吃。”
一边剥地瓜皮，一边看着她们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脸，手里拿着地瓜，如我一样，一边剥一边小口吃着，我坐在母亲与大娘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边吃边笑：“你们这样真好。”
二奶奶问我：“我们哪里好呀？都老得不中用了还好？你这闺女竟说瞎话。”大家哈哈地笑起来。我问她们刚才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原来，她们前几天突发奇想在炉子上烤地瓜吃，结果地瓜都烤糊了没法吃，白白糟蹋了一些好地瓜。于是今天蒸着吃，想起当天的情形她们感觉可惜又好笑。
中午，我做饭留她们在我家同母亲一起吃饭，她们都说上午吃地瓜差不多吃饱了，回家躺会儿歇歇，下午再来。
五位老人中属我母亲最大，刚过完90岁生日。母亲虽年龄最长，身子骨还算硬朗。要不是前年做了手术，她们一起时，属母亲走路最快。
二奶奶比我母亲小一岁，今年89岁，因为风湿性关节炎，只能利用拐杖慢慢走。大娘跟母亲同岁生日小两个月，时常头晕，走路时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扶着墙。三姑83岁，腰椎间盘突出，总是疼得站不直身体。里面属婶子最年轻，也已经78岁了，经常脚腕疼，坐一阵子站起来，得活动活动才敢迈步。
如果一个人整天闷在家里，就会胡思乱想，难免孤寂。她们这样每天聚在一起，聊着天气，说着子女。尤其是到了冬天，生着炉子，炉子上放一小锅，无论是地瓜，山楂，苹果……都是清一色上锅蒸或煮了吃。人老了牙口不好，再就是怕凉，生冷不敢吃，煮熟的食物，却是热乎又帮助消化，很适合她们的口味。
人都有一老，到了这个岁数，身上都有各种各样的毛病。而这几位老人心态豁达，坦然面对自己身上的病痛，不因为儿女忙碌顾不上自己而心生埋怨；也没有因为身体的疼痛而让自己黯然神伤。她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不让儿女们操心，不为日渐衰老的身体而忧虑。天气好时，她们就一字排开在屋前晒太阳，天气阴冷，她们就围着炉子一圈煮东西吃。吃着、聊着、关怀着、相互慰籍着。
人无论什么年纪，有这样围炉相伴的知己，你一句她一句，聊着与自己无关的话题，即便有时候说起生死，她们也如聊着天气一样的自然，平静，从容地过着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