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显志
我没有上过大学,但却教了一辈子的高中语文,回想起来,似乎有点不可思议,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读书,改变了我的命运。我曾改李白的诗为自己的座右铭:天生我材必有用,天生不足后天补。我这一生,其实就是靠读书不断弥补自己天生不足的漫长历程。
20世纪60年代,我出生于一个贫寒的农民家庭,父母没有什么文化,家里除了几本《毛泽东选集》和父亲每年必买的《湖南农家历》,再也没有别的藏书。按理说,一个出生于这样家庭的孩子,是不可能与阅读沾边的。可我偏偏自小养成了爱读书的习惯,现在回想起来,这还要归功于我的堂哥、堂姐,是他们对我的熏陶,让我自小爱上了阅读。70年代中期,我读小学的时候,堂哥堂姐正在读高中,他们每学期从学校带回来的语文课本,差不多都被我翻了个遍。记忆最深刻的是峻青的《党员登记表》,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当年轻的女共产党员与被敌人押着的老赵擦肩而过的时候,老赵使劲用眼神暗示她,而后她飞奔到老赵的住处,到处拼命翻找,终于在炕灰堆里找到了一张党员登记表的情景。
后来,80年代初,堂哥堂姐又买了广东著名作家叶蔚林的一本小说集《白狐》。里面的小说都被我反反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其中那篇《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因为写的是发生在我家门口潇水河上的悲怆故事,更让我无限痴迷,倍感亲切(后来才知道,该作曾荣获1977年-1980年全国优秀中篇小说一等奖,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则在国际上获奖)。至此,我的堂哥堂姐基本完成了对我的阅读启蒙。此后,在整个中学时代,阅读成为我的一种生活方式,一个不需要人督促的自觉习惯。遗憾的是,数学只考了23分,其他科再好,也注定是与大学无缘了。
80年代末,我告别父母,辗转漂泊,一个人由湖南远赴新疆,先是到生产建设兵团割玉米、捡棉花、赶驴车,后来一边任代课教师,一边参加新疆大学的自学考试。靠着先前阅读的底子,我仅用一年半时间就考完了中文专业专科的课程,并由代课教师转为公办教师,随后又用两年时间考过了本科的课程。本科毕业时,去新疆大学参加论文答辩,答辩结束后去逛新华书店,因为是第一次去乌鲁木齐,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书,当时别的都没买,只买了一大袋书,乘坐长途客车,行程1500余公里,回到南疆我任教的学校。
1997年,嗜书如命的我由新疆来到广东云安中学应聘。当时,新创办的云安中学还在热火朝天的建设之中,而教师的招聘工作已近尾声。学校需要3名语文老师,已录取了两人。幸运的是,我赶上了最后一场招聘考试。当时参加考试的大约有10人,做的是当年的高考语文模拟试题。上天再次眷顾了我,我在这次考试中获得了第一名。至今还记得,试卷中有一道文学常识题,要求填写苏洵的散文集名称。我因为之前买了唐宋八大家的散文集来读,知道苏洵的散文集叫《嘉祐集》,作品名称中的“嘉祐”二字,实为宋仁宗年号,故当时轻轻松松地答了出来。笔试之后还要试教,要求串讲试卷中一段文言文,而这正是我所擅长的,结果也就毫无悬念了。
当年7月,我被云安中学录取后,为了将自己在新疆的六大尼龙袋书转运到广州,花了1500多块钱(当时3个月的工资)。2019年,云安举办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征文比赛,我将这段经历写成《别了,那些年月乘车所遭遇的故事》一文参赛。没想到,凭着这篇5000多字的征文,竟获得了600元的奖金。
当初从新疆来广东时,因为原始档案被卡,一切得从头来。1998年始评“中二”,2002年评上“中一”,2006年通过“高级”,2010年被广东省人民政府授予中学特级教师称号。12年时间,4年一个台阶,在别人看来,顺风顺水,似有神助。其实,我自己很清楚,我什么也没有,只不过平时比别人多读了几本书而已。更可喜者,2024年10月21日,我又成功地加入了广东省作家协会,实现了梦寐以求的作家梦。现在回头想想,过去几十年我所读过的书,吃过的苦,其实都以另一种方式加倍回报了我。
不知不觉来到云安28年了,虽早些年曾有幸获得过云浮市和广东省书香之家称号,但多年来仍不断地买书读书,积习难改,不知不觉间,藏书已一万余册。数十年的读书人生,三十几年的教书生涯,时光匆匆,诸事碌碌,总觉读书不能尽兴。如今退休在望,唯愿赋闲后,拥抱这万余册藏书,沉浸其中,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