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广学
走进清水村,一定要看清水河。
清水是云安区高村镇属下的一个行政村,下辖牛田岭、婆岭、沙坪、大坑、合掌、清水围6个自然村。清水村山高林密,植被向来很好,流经的小河水体清澈,因名“清水河”。清水行政村因河得名。
说清水河,不能不说位于清水河中上游的中围村。清水河流经一个很长的山谷,清水村在清水河的下游位置。中游、上游的地方,是另一个叫“中围”的行政村,下辖中围、上围、磨刀坑等21个自然村,是清水河的源头所在。“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清水河之所以清,很大程度上有赖于中围各村的丰富植被。
在古代,整个狭长的清水河谷都是叫“清水村”的。明朝时期,这里是瑶族人聚居的地方。现在的清水河谷,虽然分作两个行政村实施管理,但两者的历史和地理,永远是一衣带水的,很难分清彼此。清水二爷庙炮会,是整个清水河谷各村的习俗。每年的正月十六,大家一起到二爷祖庙祈福,一起在广场上烧炮,一起聚餐,一起观看文艺表演,其乐融融,根本就不分谁是清水的,谁是中围的。
同饮一河清水,清水人和中围人亲如一家。
在中国,万物分阴阳。渭河是黄河的最大支流,泾河又是渭河的最大支流,泾河和渭河在西安市高陵区交汇时,由于含沙量不同,呈现出一清一浊,清水浊水同流一河互不相融的奇特景观,形成了一道非常明显的界限,于是就有了“泾渭分明”这个成语。
这种自然奇观,在高村也有。
高村河有两条奇特的支流,一是以河水清澈而得名的清水河,一是以河水浑浊而得名为浊水河。清水河水流清澈,即使下雨,河水也不会很浑浊,雨过不久,河水很快便变清澈了。究其原因是该河流域土地肥沃,为黏质土,树木茂盛,植被好,水土流失少。而位于石牛行政村的浊水河流域则相反,土壤为沙质土,黏性不大,不利于植物生长,植被较差,水土流失多,因此河水常年浑浊。20世纪60年代,浊水河被改了个“又红又专”的名字叫“永红河”。清水河、浊水河在沙坪村附近流入高村河。清水(河)在上游汇入,浊水(河)在下游汇入,两河的汇入口一上一下,相距不远,恰好是沙坪村的两端。清水(河)汇入高村河后,在下游不远处与汇入来的浊水(河)相遇,这一小段河流呈现“泾渭分明”的奇观,一边河水清,一边河水浊。这种奇观,随着流程渐长而变淡,最后混为一色了。
我曾经因一个与清水河、浊水河有关的笑话,差点笑闪了腰。
笑话说,古时候,沙坪村的人都是到河里担水(挑水)食用的。有两家新娶了新抱(儿媳)。这两位新媳妇到河里担水,一人担回来的水是浊的,自然少不了家婆的数落,说她笨;另一人担回来的水是清的,她的家婆便到处夸她“精”。那个“笨新抱”便去向那个“精新抱”请教,问她为什么每次担的水都是清的。“精新抱”得意地说,当然了,我是去清水那边担水的。“笨新抱”听了,倒抽了一口冷气:什么?到清水那边担?很远啊!我宁愿她说我笨了。原来她竟没有发现河水一边是清的,一边是浊的,还以为是到“清水村”担水呢。可以不扣她个“笨新抱”的帽子,但“粗心新抱”的帽子她肯定是甩脱不了的。
清水河不会忘记鬼子入侵的那段屈辱史。当年的侵华日军,是从天空中入侵清水的。
1944年9月17日,日军从高要入侵云浮。18日,日军战机对清水村进行投弹轰炸,共投弹36枚,炸死村民6人,炸伤3人,炸毁房屋4间。2018年,我参加政协文史搜集小组到清水村开展田野调查,挖掘日军轰炸清水这段悲惨的历史。村民黄土金回忆说,其中有3枚炸弹落在吕秦飞家,响了,炸死了人。有6枚炸弹落在吕燕琴大楼前的地坪上,没响。——日军之所以要炸高村清水,可能是跟踪云浮国民政府要员而来的。时任县长的吕燕琴为躲避入侵日军,把县政府迁至清水的老家办公。人们猜测,日军是得到确切情报,才专门派战机来轰炸“斩首”的。事后,村民把那6枚没有爆炸的炸弹抬到清水河下游姣婆窿附近的沙滩埋了。这些炸弹在20世纪70年代修建清水河陂坝时曾挖过出来。为安全起见,人们又将这几枚炸弹在河滩作深埋处理。直到今天,那几枚日军炸弹依然静静地躺在清水河下游河滩的泥沙下面。
因此,人们常说,清水河是博爱的,为了村民的安全,它接纳了炸弹,把危险深深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清水河又是包容的,对人们在河滩里掩埋炸弹的事,没有丝毫怨言,还专门在那里拐了个大弯,冲积出一大片沙滩来,把炸弹严严实实地压在沙土下面……
我发觉,新时代的清水很美,长长的河谷,长长的河,青青的山、清清的水……
走进清水村,你会发现这里的山是绿的,水是清的,而且青绿得满眼翡翠。在这里看山看水,真是一种享受。丝带般的清水河,于山谷间蜿蜒流淌,绘就了一幅灵动而秀美的画卷,悄然演绎着自然与岁月交织的诗篇。晨曦初照,微光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似细碎的金子在跳跃。河水清澈见底,沙石粒粒分明,游鱼戏石,怡然自得。目光沿着河岸游移,河谷矮坡上是粼粼的梯田,梯田上面是成荫的榄树。山峦连绵的黛色倒映在水中,山水相依,山水互衬,二者相融,恰似一幅淡墨的山水图卷,晕染着诗意的宁静与悠远。
清水河的水,不仅美在其表,更在其魂。河水滋养着这片土地,灌溉着沿岸的稻田。微风拂过,稻浪翻金,那饱满的谷穗,是清水河馈赠的珍贵礼物,孕育着希望与丰收,承载着清水人对生活的热望与眷恋。清水河悄然地流淌在岁月里,流淌在每个人的心田,成为这片土地上永恒的生命之歌,用清澈的水波书写着清水河谷的故事,传唱着自然与生命的赞歌,岁岁年年,日日月月,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