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味悠悠思乡情
日期:01-16
版面:
第[db:版面标题1]版:第07版:三江之韵 上一篇 下一篇
陆金美
傍晚,在小区散步,一辆面包车鸣笛后在我面前停住,从车里钻出一名男子,我抬头一瞧,原来是老家的发小。巧了,正好遇见你!他说,你姐托我带些腌制的咸货给你。然后他从车里搬出一个纸箱,我高兴地接在手上,搬回了家。拆开纸箱,里面有肉、鱼、香肠、鸭等咸货,那香气浓郁、咸淡适中的味道,让我兴奋了老半天。于是故乡腊月的模样便浮现在我的眼前。
老家紧靠汪曾祺的故乡,庄子不大,五十来户,是典型的江南水乡人家的聚居地。从记事起,一进腊月,庄上人忙完农活,家家户户都要赶大集备年货。而这期间,最重要的莫过于庄上人杀猪宰羊……腌咸货了。
腌制咸货没有特别的讲究,柴火灶大铁锅,把五香八角等佐料在锅中炒热,冷却后,就开始动手腌咸货了。我总是好奇地看着母亲将自家杀的猪肉,用温水一块块洗净后,抓一把大盐在猪肉上反复揉搓,使其入味,随后把宰杀的两只鸭和四只鸡一同撒上盐及佐料,放入缸中,用石头压实。我每天放学回家,总要看看缸里腌的咸货,心里甜甜的,觉得日子越来越好。
晒咸货得选一个晴好的天气。这天一早,父亲把腌在缸里的肉、鸡、鸭等咸货,一块块地取出,串上铁丝,挂在竹竿上晒。冬日太阳一出,庄上人家的院子里、门前的树上、屋外的长竹竿上,都悬挂着一串串香肠,一块块咸肉,一条条咸鱼,还有一只只咸鸡、咸鸭、咸鹅等,这些食物,都是自家养的,没花一分钱,通过腌制,便有了色与香。站在庄上的小木桥上,从东向西瞟一眼,各家各户门前挂的长短、大小,颜色不一的鱼类、肉类、家禽类,被冬日的太阳晒得红彤彤油汪汪的,还飘散着一股浓浓的腊香,让人感到年味浓浓。
咸货晒干了,把它们挂在堂屋房梁的铁钩上。那时,庄上人家不管条件好的,还是条件差的,房梁上不挂些咸货,仿佛也就没有了年味。每次吃饭,我都要抬头看看,然后问母亲,家里腌的咸货啥时吃啊?母亲总是笑着说,过年吃。于是,我天天望着梁上挂的咸货,流着口水盼过年。
终于到了大年三十。母亲站上椅子,从房梁上取下一块咸肉、一只咸鸡、一条咸鱼,我也没闲着,负责添柴烧锅。火小了,就往锅膛里添几根枝棍,火大了,就取出一些枝棍,放在另一个锅膛里。干枯的枝棍在锅膛里燃烧,泛着袅袅青烟,经过烟囱飘向整个庄子。母亲在锅上大展厨艺,咸肉烧慈姑、红烧咸鱼、咸鸡烧白菜、肉圆子、杂烩等。烧好了,父亲会拿出一瓶白酒,一家子围桌而坐,热气腾腾中,大家把盏递杯,传菜倒酒,传递着无与伦比的幸福和温馨。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要想吃腊味,超市里一年四季都能买到。可庄上留守的人们习惯没有改变,依旧每年用野菜猪草米糠,饲养土鸡、土鸭、土鹅、土猪。养上一年,到了腊月便自己动手宰杀,腌制腊味。在庄上人看来,自己动手腌制的腊味,才有家的味道,有年的味道。
我从礼品箱上解开几根短绳,把姐姐送的咸货一块块扎好,趁着阳光,把它们一一挂在靠阳台的香樟树上,家乡腊肉的味道从树上飘下,正如央视《舌尖上的中国》所说:“这腊味里便有了风的味道,有了阳光的味道,有了时间的味道,更有了家的味道,亲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