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百慧
小时候最期盼的,便是年的到来,但因为还小,对日子没有概念,只觉得左等右等,年总是不来。后面便转而期盼着,家里什么时候开始煮腊八粥。因为吃完腊八粥后,家人便开始置办各式各样的年货,意味着,年就要来了。
每当母亲从橱柜的最深处,翻出一整套奶白色花边的陶瓷碗时,我就知道家里要煮腊八粥了。我家的腊八粥不讲究一定放哪几种,大多是翻出来有啥就放啥。从拿出碗后,我便兴奋地扒着厨房门,一步都不肯挪开,眼巴巴地看着母亲,从厨房的各处翻出五谷杂粮,猜测这一次的腊八粥里会放些什么。
果蜜饯儿只需直接摆放在碗里即可;干果类的需要处理掉外壳,只留果仁在碗内;杂粮则需清洗一下,如果有豆类,则需加水提前浸泡一晚。这么一摆放,白色的碗里盛着各色的食材,煞为好看,让我忍不住去厨房看了一遍又一遍,惹得家人以为我是耐不住馋,想要偷吃那蜜饯儿。
煮腊八粥的当天,无需人叫起床,我便早早地守在厨房门口,看母亲煮腊八粥。第一次开锅盖放的,都是些需要焖煮的食材,于我而言最难等,只是这慢慢熬煮出来的香味,又让我不忍离去。到第二次开锅盖,放的都是些红枣、桂圆等易熟的食材,看着母亲往锅里一圈圈撒上食材,再盖上锅盖,叮嘱我有冒泡声就喊她。当锅盖边刚有微弱的声音时,我便着急地喊母亲来关火。
砂锅端到桌子中央的时候,腊八粥还咕嘟咕嘟地冒着浓稠的泡泡,这时再将蜜饯儿往上一撒,一搅拌,便可以开动了。明明不爱吃杂粮粥的我,腊八粥却总能吃上满满两大碗。小时候的我总说,这和别的粥可不一样,腊八粥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长大后,自己再煮腊八粥,香浓依旧,却少了我小时候常挂在嘴边的,那股“特殊的味道”,转而多了一股新的味道。向家人详细询问做法后,做了几次,也总是觉得和记忆中的味道有偏差。姥姥听说后,笑着对我说,是因为你不再像小时候,借由腊八粥来计算着年的到来了,自然少了一股“年”的味儿。
于小小的我而言,腊八粥的香,是“年”悄悄藏进粥里,告知它即将到来的味道。对于长大的我而言,腊八粥里,藏着的是我对新一年即将到来的美好祈愿。越长大,对腊八粥里藏着的年味,品鉴得越深邃,自然也就尝出了一股新的“年”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