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幼萼
小区路两边的香樟树上,挂满串串小红灯笼,远远望去像是串串冰糖葫芦点缀在绿枝上。风过处,灯笼轻晃,我不禁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怀揣着取快递的雀跃,我踏入菜鸟驿站,那是给自己的一份新年犒赏——一大包散发墨香的书籍。抱着快递转身,面包店前,一幕温馨映入眼帘:卷发老板娘站在不锈钢衣架旁,双手小心翼翼地挂起一长溜香肠。那香肠,粉白相间,圆润丰腴,活脱脱像一串串待燃的喜庆爆竹,在清冷的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撩拨得我好奇心顿起:“这是您亲手做的呀?”
老板娘唇角上扬:“是我自己做的,不然哪有这么好的成色。今年特地做了南方口味,没放辣,这节骨眼儿,吃辣容易上火伤嗓子。我家孩子,就馋我这手艺,亲戚们尝了也年年盼着。每年腊月,动手做香肠成了我雷打不动的事儿。”
身旁另一位女子眼中满是羡慕,忙接话:“你多做点呗,我们跟你买,价钱好说!”老板娘笑着摆手:“太麻烦啦,要不是孩子爱吃,我才不折腾。”小区里,来自五湖四海的邻里们,带来了各自家乡的年俗,如同繁星点点,点亮了小区的年味儿。
我念头一闪,琢磨着过几天买些面包,向她求个方子,可转瞬又泄了气,自嘲道:我操持家务虽利索,唯独做菜手艺欠佳,做啥啥难吃。
回到家,安置好书籍,脚步似被磁石吸引,迈向炒货店。店内,瓜子、花生、开心果堆成小山。货架上,各式糖果琳琅满目,记忆瞬间被打开。
儿时,每逢年关,家里便似奏响一场美食交响乐。母亲总会请来师傅做爆米花糖,先是“砰”一声巨响,米欢腾成胖嘟嘟的米花,再备上甜滋滋的饴糖。熬糖可是个技术活儿,母亲守着锅,眼神专注,待糖液浓稠,能扯出晶莹糖丝,师傅才上场,大手一挥,糖丝如金丝雨落入米花堆,快速搅拌、铺平,没一会儿,案板上就变出一大块香脆诱人的爆米花糖。我和妹妹俩像馋猫,眼睛直勾勾盯着,趁大人不注意,抓一小块爆米花糖塞进嘴,那甜,瞬间在舌尖炸开。
次年入冬,母亲又有新招。蒸上一大锅米饭,米粒饱满晶莹,铺在竹匾里,任寒风轻抚、暖阳拥抱,慢慢收干水分,变硬变脆。我和大妹接到“圣旨”:守好米粒,这可是过年冻米糖的宝贝。我俩搬来小凳,端坐旁边,偶尔捏起几粒放入口中,咯嘣作响,满心期待。待米粒晒好,母亲收进布袋,那袋子仿佛藏着整个新年的甜蜜,成了我们心心念念的“宝藏”。制成的冻米糖,咬一口,嚼劲十足,甜透心坎。做好后,母亲仔细分成两份,装入小铁箱,郑重交到我和大妹手中,小妹尚在襁褓。抱着铁箱,我和大妹连蹦带跳,那欢喜劲儿,能把屋顶掀翻。除夕夜,父亲也来凑趣,饭后像变魔术般,变出三只红包,崭新票子在里头,一人一份。我们如获至宝,压在枕头下,母亲则把亲手缝制的新衣、新鞋摆在床边,摸着软乎乎的衣物,闻着布料的清香,夜里兴奋得两眼放光,和大妹咬耳朵聊天,父亲佯装嗔怒,敲门催促:“快睡,明儿早起放炮仗!”一家人枕着喜悦,酣然入梦。
“你还买不买啦?”炒货店主一声问询,将我从回忆漩涡拽回现实。“买,当然买!”我忙不迭挑选起来,拎着沉甸甸一包炒货,眼前已浮现出几天后儿子归家,丈夫放假,一家人围坐嗑瓜子、品香茗的画面,不禁哑然失笑。这年味儿,暖了岁月,醉了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