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
前不久,随旅行社到欧洲几个国家旅游的韩大哥,刚回到故乡城市,就跌跌撞撞地赶往老巷子的一个老馆子,一连吃下了6个“格格”,才抚慰了他那嗷嗷待哺的心肠。这种“格格”是用竹蒸笼蒸的一种肉食,是我们这座城市最地道的传统美食。韩大哥告诉我,在伦敦、在巴黎、在罗马,他睡梦里在磨牙,实在是太想念家乡的羊肉格格了。韩大哥对我感慨地说,原来,热爱一个国家的方式,除了它的大地山河,还有它的美食,它的一街一巷,一草一木……爱国,可以这样细致入微,却又生动可亲。
我想起一些根植在心里的画面:申奥成功的那个夜晚,亿万中国人纵情欢呼一夜不眠;香港回归之夜的滂沱大雨中,军人们一步一步挺进香港,五星红旗在东方之珠的夜空飘扬;神舟飞船舱内,五星红旗在太空绽放;奥运赛场上,嘹亮国歌声中运动员们脸庞的泪水。这些动人场景,奔腾在胸中的,是一种对这个国家自豪与热爱的浩荡情怀。
我们出生在这个国家,一朵浪花与海洋,一片树叶与森林,是一个巨大的命运共同体。行进在这辆叫作中国之号的列车上,我们每一个人,组成了一个命运共同体。在这个国家的土壤里,每一个奔跑而来的生命,都在这片土壤里触满了根须。
我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热爱这个国家,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对这个国家的热爱呢?该怎样来把国家的命运,与自己的命运相系相连,水乳交融?
你在哪里,国家就在哪里。当我行走在这个国家的大地上,对这个国家的壮丽山川,奔涌的是一种深沉绵厚之爱,这种热爱与眷恋,让山川和内心一同荡漾温柔。我居住的城市,就在一条大河波浪宽的岸边,我的祖籍,就在风吹稻花香两岸的村庄。我生活在这风景旖旎的地方,也想象着那些生存在自然条件相对恶劣的同胞,他们,也和我一样,在发自肺腑地去热爱这个国家。
我试探性地寻找着一个答案,发现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们,从没有抱怨,自己降生在祖国的哪一寸土地上。就如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不能选择自己降生在一个富贵、贫穷、文明、愚昧、传统或者现代的家庭一样,但我们的生命,是父母创造的,我们没有理由不热爱与感恩父母。没有父母,你的生命又在哪里漂流?没有国家,你的生命又在哪里停泊?
爱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更具体一点来说,就是爱自己,爱身边的人,爱你的邻居,亲人和朋友,去为这个国家,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穿行在一座城市,常常看到那些像蜘蛛一样攀沿在高楼的工人,他们一块一块地在砌砖;在清晨的马路上,传来“沙、沙、沙”如蚕吃桑叶的声音,那是我认识的一个环卫工人刘大哥在清扫凌晨的大街,披星戴月的他,每天大约挥动扫帚7500次,弯腰3400次……我看到一个矮小驼背的老人,她是一个拾荒者,稀疏的白发,像几片枯叶在风中飘;我看到一个乡村小学的小学生,在操场上面对国旗时纯真的眼神;看到一个残疾人在为一个孕妇让座;一个人在医院面对生死时刻伸出胳膊说:“马上,抽我的血吧”……这些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或许就是这些长年累月弯躬在岁月里的背影,默默地像一块煤在燃烧,像一支蜡烛照亮周边。这些平凡的人,他们一瞬间的壮举,感动了中国。这都是最美的中国人,他们对这个国家的感情,对这个国家的付出,是那么真实可触,可亲可敬。
朋友龙老大在20世纪80年代初,就是城里万元户了,90年代,成了百万富翁。10多年前,过了千万。10年前的一天,龙老大突然把经营的企业处理掉了,买了城里一座百年老宅住下。龙老大在老宅里养花植树,坐在老藤椅上听古筝,或者练毛笔字,一个人去河边,望着滔滔河水,一坐大半天,步行去高铁站看列车,高铁飞驰呼啸而去……龙老大缓缓地说,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安全感来自于人内心的清流。过后我才知道,龙老大为他的家乡修路修养老院,把自己的钱捐献出去了一半多。龙老大说,他热爱这个国家的方式,就是过上自己喜欢的慢生活,做自己内心指向的事。
去年秋天,我收到了一封信,邮戳是西北一个小城的地址。读了信,我才知道,我的朋友鲁二毛,和妻子开始了他们的漫漫人生旅途。53岁的鲁二毛说,他打算用10年时间,徒步考察有地理风情的100座小城、100个村庄,然后,慢慢静下来过滤,写一本书。鲁二毛对我说,人不出门身不贵啊,一出门,看见中国山河,心里就会涌动着最赤诚的爱。
还有西藏聂拉木县樟木镇的一个小村庄,一个低矮的老房院头,女主人叫次仁曲珍。她从1965年国庆节开始,每天坚持在院头升国旗,一直坚持了47年,老人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祖国的热爱,2013年春天,这个103岁的老奶奶,在最后一次升起了国旗后的第三天,离开了她热爱的这个国家。当我在电视里看见这个面容沧桑的老人时,我明白了,红旗下这样的面容,也是中国最美的守望,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老人,用一生的时光诠释了爱国的静水深流。
人到中年,我愿意去做一个成熟的爱国者。这种真实的表达是,爱这个国家,哪怕是命运以痛吻我,我却回报以歌,那是无疆大爱。爱亲人和朋友,爱身边的人,爱你每一寸光阴中的付出,小爱也有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