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莲籽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母亲和桂花香,在我的记忆里不可分割。不管身在何处,我都会想起母亲做的美食。
我家门前有一棵桂花树,每当秋天降临,母亲就开始等待桂树开花。在桂花香味最浓郁、花朵最繁盛的时候,母亲就开始收集桂花。太阳完全升起时,母亲会将报纸铺在桂树下,围成一圈,用碗倒扣将报纸固定。黄昏将至,母亲再将报纸上的桂花拾拣到干净的竹篮里。母亲说这样收集的桂花绝不沾染尘土,也不带着朝露,最为清雅干净。那些日子里,母亲身上带着掸不开的桂花香。她穿梭于香气中拾桂花、晒桂花,又将桂花的香气延续在日后的饭菜茶饮中,日子便跟着活色生香了。
在诸多氤氲着桂花香的吃食中,我最爱的要数母亲做的桂花藕。把糯米提前浸泡至一捏即碎后,就给鲜藕削皮,切去一头。把糯米塞满莲藕的小孔中,放进锅里,加水大火煮。等到水开后,加入冰糖、红糖和一勺桂花慢煮四个小时左右即可收汁关火。在这漫长的熬煮过程中,莲藕的清香、糯米的雅香和桂花的浓香慢慢交融,具象化为云白缥缈的烟雾。那一丝丝、一缕缕桂花藕独有的香味宛如一位翩若惊鸿的女子,从雾气缭绕中走出来。
这时的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守在锅前,等待美味出锅。母亲切片装盘,淋上汤汁,还会撒些干桂花点缀一下。咬上一口,果然软糯香甜,拉丝粘牙,这种甜而不腻的口感,加上桂花的清香,让人永生难忘。
桂花藕是寻常人家都爱做的美食,但文艺的母亲对于桂花香的喜爱,给了她探索更远领域的行动力。有一次放学归家,又是满屋生香,我便吵着要吃桂花藕,母亲解释说这次不是桂花藕,是桂花露。她在读《红楼梦》时发现桂花蒸馏得到的香液称之为“木樨香露”,可以兑上水喝,于是便做了同样的尝试。母亲兑了两碗说咱俩尝尝。那是一种入口先是淡淡桂花香,接着便涌起一阵苦涩的味道。我跟母亲相视一笑,想必宝玉挨打后,王夫人拿给他的金贵香露不会是这种味道,便觉得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很多年后,我在《本草纲目拾遗》中读到“桂花蒸取,气香味微苦,明目疏肝”,才知道“木樨香露”味该如此。
秋风起,桂花香。我站在窗前,望着故乡的方向,似乎看到母亲在厨房中做桂花美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