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中学冯妍鑫
桔捻村有一对祖孙,是小里和里奶奶。在桔捻村同龄的孩子里,小里是最瘦弱矮小的,因此他经常被比他高大的孩子欺负,他每每回家,身上都会有伤。这时里奶奶就会给他擦药,嘴里哼着童谣。给小里上完药后,她会拉着小里去院子里坐着看星星,或者晒太阳。
晚上,小里和里奶奶坐在夜幕下,里奶奶的蒲扇扇得呼呼响,夏蝉应和着扇风声,竟毫不违和。小里抬起头,问里奶奶:“奶奶,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里奶奶摸了摸孙子的头说:“等你十岁的时候,他们就回来了。”小里眼睛里迸发出光芒,想着他再也不用被同村的孩子欺负了,还可以天天见到爸爸妈妈,他心里乐开了花,嘴角不自主地扬起。里奶奶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再过三年,小里就要被他父母接走了。祖孙俩各怀心事,初夏的风掠过,惹得树叶沙沙作响,那韵律随着风,融在河流的流水声中。
桔捻村的村口有一棵梧桐树,现在已经长到刘叔家的房子一般高了。这是小里被接走的第三年,里奶奶过着每天似乎一样的生活,她每年的盼头就是过新年和其他节假日。那时,她能搂着小里,带他看看她给他织的帽子、裤子;给小里唱他小时候喜欢的童谣;看到他因为吃到他喜欢的饭菜满眼泛光而开心。她真的太想小里了,可她一字不识,信息不懂得发,用老人机只会接电话和挂电话,连拨打电话也不会,她每天只能看着小里的幼儿园毕业照来思念他。村口的梧桐树渐渐黄了叶子,秋风吹过,里奶奶的思念与那梧桐叶一并飘向远方。
端午节,小里父母有事回不来,小里姑姑倒是回来了,看里奶奶那么想念孙子,就打了个视频电话给小里妈妈。电话接通,里奶奶看见小里在看电视,笑着说他怎么不来看看奶奶,看电视多了会近视……她想摸摸小里的脸,可隔着屏幕,指尖的触感不再是孙子温暖柔软的脸颊,而是冰冷的手机屏幕。她唠叨了很多:“吃没吃饭?”“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奶奶?”可小里都没有回应,他鼓着嘴,气冲冲地对里奶奶说:“我不想和奶奶打电话了!我想看电视!”小里妈妈皱着眉说了他几句,里奶奶苦笑一声,忙将剩下的唠叨咽进肚子里,说:“不打了不打了,奶奶要去睡觉了,乖乖去看电视。”里奶奶说完,就起身回了房间。她坐在床边,看着小里的照片,将思念融入触摸小里照片的动作中。
后来,村子越发先进,监控多了,娱乐设施也多了起来。村口的梧桐树也老了,它竟越发高大,风轻掠,带起叶子的韵律。日出又日落,月升又月落,流水的哗哗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夜幕。今天小里一家要回来了,里奶奶守在家门前,星星在夜幕上挂着,耳旁是蟋蟀的歌声,她一向准时睡觉,但已经快11点了,她仍在门口不停徘徊张望。几声汽车的鸣笛声传来,她欣喜上前,在小里的身边不停地说:“锅里煮了你爱吃的茶叶蛋,厨房还有面,你饿不饿啊?”小里今年24岁了,他也懂得了奶奶藏在言语和动作里对他的爱,他鼻子有些酸,于是昂头看着星空不让眼泪流下来,说道:“奶奶,你先睡,我等等会去吃。”“好好好,那你记得啊,不然留到明早就浪费了……”深夜里很安静,只有河水流动撞击河石的声音。
年过完了,小里一家也要回去了,里奶奶态度强硬地塞了个红包给小里。小里坐上车,车辆缓缓开动,小里向后看去,那一小点人影仍旧没动,他眼眶一热,心里百般不是滋味。里奶奶见车子拐进了弯,直至看不见了才回去。
她站在房子前,抬头看了看门口鲜艳的红对联,摇摇头,大抵只有新年才会这么热闹吧?她唠叨着慢悠悠地走进了房间。
那梧桐树还在村口伫立着,满树的绿叶十分惹眼,风轻掠,却带起叹息声。小里打开那台老旧的收音机,收音机里传出的歌谣断断续续,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拼凑成里奶奶曾给小里唱的童谣。
(指导老师:杨显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