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来森
蝉,是可以吃的;而且,在中国,食蝉之风,源远流长。
《诗经·大雅·荡》:“如蜩如螗。”《毛诗·陆疏广要》云:“盖蜩亦蝉之一种,形大而黄,昔人啖之。”“螗,蝉之大而黑者。”《礼记·内则》:“爵、晏、蜩、范。”汉·郑玄注:“蜩,蝉;范,蜂。皆人君燕食所加庶羞也。”可见,至少在汉代以前,中国人就有了食蝉的习尚了。而且,蝉不仅可食,还能登上帝王的宴席,成为一品佳肴。
而后来的《齐民要术》一书,则记录了蝉的种种烹饪方法:“蝉脯菹法:追之,火炙令熟,细擘下酢。又云:蒸之细切,香菜置上。又云:下沸水中即出,擘如上香菜蓼法。”即是说,蝉当时有炙、蒸、焯三种烹制方法。
延至今日,食蝉之风,似乎更盛;食蝉之法,亦是纷呈百般。
其实,许多人也许还不知道,蝉之可食,是有三种状态的:一是蝉之幼虫,即俗语所谓“知了龟”,今人所谓“金蝉”;二是蝉之幼虫刚刚孵化而为蝉的状态,蝉体尚未变硬,蝉翼尚不能飞翔;三是成蝉状态,即蝉伏于枝干,哇哇鸣叫状态。
金蝉,似乎食用最为广泛,也最为人所喜欢。如今,饭馆中,几乎无处不在,而且还常常与山蝎或者虫蛹搭配食之——大有趋之若鹜之情势。
金蝉之食用,大多以油炸为主。生蝉,放入油锅,高温之下,迅速膨胀,炸熟之后,个大体肥,但缺点是,油腻腻的,过于蓬松,一口咬下,难免汁水流溢。
我做金蝉,则通常是先将金蝉油炸至八成熟,然后出锅,倒油,锅底只留油少许;继之,加入姜片、葱花、花椒,再对金蝉进行油煎,且一边油煎,一边还用锅铲对金蝉轻轻抚压,目的是将过多的汁水挤出。几分钟后,出锅,金蝉外脆里嫩,色泽红黄,虽未金光闪烁,却也不负“金蝉”之美誉。
金蝉的味道如何?只能说“香”,怎么个“香”法?也只是普通草虫的香味,浪漫一点说,有一份草野清风的味道,有一份泥土香。
金蝉的外壳,称之为“蝉蜕”,食金蝉,是连同蝉蜕一块吃下的,故而,食金蝉不仅可以饱口腹之欲,还可以起到一定的食疗作用——因为,蝉蜕能够“宣散风热,透疹利咽,退翳明目,祛风止痉。”
成蝉的吃法,亦是以油炸为主,炸透,炸酥,咬一口咯吱脆香,味道虽不及金蝉,却也别具一番风味。冬日里,天寒地冻,大雪封门,此时油炸一盘储存的成蝉,以之佐酒,亦是快哉人生。
然而,蝉,最好吃的一种,还是“软蝉”——蝉,刚刚从幼虫状态孵化而出,其身体尚未变硬。此种状态下的蝉,不仅软,而且还嫩。油煎最佳,同样是加入葱花、姜片、花椒,煎熟出锅后,再撒入一些椒盐,一箸入口,真正是鲜香四溢,齿颊留香。
据说,广东人喜欢吃“桂花蝉”。可桂花蝉,其实并不是蝉,它只是徒具蝉之形状而已。桂花蝉,也叫大田鳖、爬鳖等,实际上属于“蝽”,和蝉没有任何关系,之所以叫桂花蝉,是因为它身上有一种近乎桂花的香味。
不过,我喜欢“桂花蝉”这个名字,不仅散溢着一份桂花的香味,还洋溢着一份诗意的情怀——吃出来的一份诗意。
其实,不仅中国人食蝉,连外国人,亦有喜欢食蝉者。
据说,古罗马人就喜欢食金蝉。美食家蔡澜,在一篇文章中,写到泰国人以蝉入菜:“泰国菜中,也常以蝉入菜。放进石臼中,加了朝天椒、小茄子和鱼露,大捣特捣,做出紫颜色的酱,拿来蘸生豆角和柳叶吃,味道鲜美得不得了,连最单调的生蔬菜都变成了上等佳肴,吃个不停。”
如此看来,泰国人食蝉,竟然是生食了。“味道鲜美得不得了”,果真如此吗?也只能说是“好那一口”吧。不过,也确然是食蝉之别具一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