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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云浮日报

烈日南风催麦黄

日期: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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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三江之韵       上一篇    下一篇

  陆金美

  小满过后,刚刚落了一场小雨,我在广场散步,遇见了一片麦子,是长在绿化带里的,而且麦穗都抽挤了。麦子平时只有在乡下才能见到,没想到园林部门这么有创意,居然用它来绿化。青绿的麦穗随风起伏,就像是一群披着绿纱的姑娘,在等待金灿灿的太阳,把自己染成金光的新娘。然后,静默不语,等待盛大的迎娶。

  几天前还是满眼青绿的麦子。我仅仅因公出差几天,回来就见绿化带的麦子经过这几日的太阳和小南风之后,由青转黄了。于是,想起白居易的诗句:“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原来,现代的麦子和古代的一样,都禁不住烈日和南风的诱惑。

  老家是小麦的主产区。那时,在乡下,麦子成熟前,我总爱跟在父亲后面走到麦田里。父亲嘴上总是叼个旱烟袋,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嘴里吐出的烟雾在麦梢上打着烟圈,然后说:“烈日烘,南风吹,催麦黄。”随后父亲弯下腰,顺手掐下一个麦穗,放在手心里,两手相对,飞快地揉搓着,然后吹去麦芒麦壳,一粒一粒地数着,计算一下,心中有了丰收的预测,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麦黄六月,龙口夺食。只要麦子开始泛黄,就得准备收麦的铁叉、扬掀、镰刀、扁担、挑绳等农具。农人要与时间赛跑,赶在风雨光顾之前开镰、脱粒、晒麦、归仓,每一颗麦粒,都是“粒粒皆辛苦”得来的。

  割麦是一件喜悦的事情。男女老少站在田里,一字排开,弯腰弓背,左手揽麦,右手挥刀,割一把麦子,分成两小把,将两把麦穗靠在一起,用力扭上两圈,一根简易的麦绳就做好了,往地上一放。在麦浪里劳作,麦秆被割断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如同海水撞击着礁石,把割下的一抱小麦放在绳子上,再用手把绳子两头往中间一拽,一用力,一个麦把就捆好了。抬头擦汗间,远处一浪接一浪的麦子向这边涌来,一捆捆整齐的麦把站在麦地里,就像一朵朵开在田间的金色小花,十分好看。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割麦时,乡下没有一个闲人,就连学校也放农忙假了。队里就安排我们和几位奶奶拾麦穗。烈日下,奶奶们拎着篮子,弯着腰,她们就像米勒的油画《拾穗者》,怀着对每粒粮食的爱惜,辛苦地在田间拾着麦穗。我们拾累了,就到未割的麦田找些很老的荞荞豆角,连藤带麦头一起抱到涵洞旁,将它们点燃。青烟四起,“噼噼叭叭”的荞荞豆炸裂声脆脆地响,麦的香味趁势钻入鼻孔,诱得人直流口水。待火一熄灭,也顾不得荞荞豆与麦花子的滚烫,通通将它们捧在手心,不停地左手倒右手,并用力吹掉裹住它们身上的灰尘,手心里只剩下烧得金黄的麦粒与荞荞豆。然后坐在树荫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荞豆或麦花嚼在嘴里,香入五脏。

  麦子割完,用木板车往场上拉。如果麦子装车没有装好,途中遇到个坑塘或急拐弯,稍有不慎,一车麦子就会倾洒下来,前功尽弃不说,还得重装。拉到场上堆成麦垛,等候脱粒。脱粒是麦收时的一个重要环节。男人们将麦垛上的麦子一捆一捆地解开,再一把一把地往脱粒机里揣,女人们用铁叉在脱粒机前不停地清理麦秆,并把清理的麦秆拖到场边堆成麦草垛。接下来是扬麦。扬麦要趁风势,铲一锨麦子向空中一抛,麦子在一边,麦芒被风刮到了另一边,如果风势不好,麦就扬不净,还得用扫帚滤一遍。

  吃新麦粉是人们最期盼的。乡亲们哼着小曲儿把麦子淘净、晾干,扛着半口袋小麦到电站去磨。磨面机高速运转着,麦香的味道弥漫了整个磨房。走在回家的路上,逢人便说:“吃上新麦粉喽!”

  我站在绿化带旁,闻着熟悉的麦香,一阵南风迎面而来,我转身眺望南风吹过的方向,那里,有生我养我的故乡,还有金黄的麦田和割不断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