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笑俐
家里不大的院子里,都是母亲从各处寻来形态颜色各异的花花草草。母亲几乎每天都待在小院里,格外地忙碌,她要为每一株植物施肥、浇水、修剪,让它们茁壮成长。烈日炎炎,母亲会为花草遮阳,防止它们被晒坏。每次她看到有枯萎的花,都会暗自神伤一阵,再慢慢将枯萎的花换成新买的花。
可天公不作美,一天,母亲正好外出办事。忽地,下起了大雨,狂风卷着雷声砸向地面,暴雨如万箭涌来,母亲见势连雨披都没来得及穿,顶着大风大雨跑回家,急忙将露天院子中的植物一一搬进室内,任由身体被风雨吹打,可还是没挽回损失,大部分花草的叶片夹杂着泥土散落一地,被吹得支离破碎,唯有一盆万年青依然屹立。
那年,我正处于叛逆期,不喜欢母亲事无巨细地询问学校的生活。那天吃饭,面对着母亲的老一句: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呀?我一如既往且冷漠的口气说出“没什么”这三个字作为话题终结。失落、担忧的神色挂在母亲脸上。
雨后天晴,母亲背对着我把万年青移到大盆中,蹲在地上,一串串泪珠滚落到地上,哽咽地说:“一切都会好的!”
后来,母亲到处拜师学艺,才知道养花如养人,需要了解花的秉性,正如养育孩子需要了解他们的需求和特点。没过多久,她的植物园换了新面貌,像是把春天装进了院子,花草各自绽放出了内在的魅力。母亲从书中看到:“青春期孩子反叛的不是其父母,而是反抗父母的权力,以及基于这份权力的言行方式。如果父母从孩子出生起就能更多地依赖非权力的方法来影响孩子,那么,孩子在进入青春期的时候也就没什么可反叛的,也就没有了所谓的叛逆期。”于是,母亲不再大事小事都插手管我,而是专心摆弄她的花草。当我有需求的时候,她再指导我一二。
说来也奇怪,当母亲放手,不再无微不至管我,我也不再叛逆,青春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了。
再后来,我结婚生子,在我的孩子呱呱坠地时,母亲将她喜爱的万年青送给我,说寓意万古长青、万事顺意。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打理属于自己的植物园。看着院子里碧绿的万年青,我忽地想起那个夏天。原来母亲是在告诉我:生命中的大雨只能我们自己淋,适当放手、鼓励孩子,让孩子能够享受掌控生活并承担结果。
又是一年花草美,看着盛开的万年青,我也看到了母亲。母亲的智慧如同她的植物园,季节流转中不断生长。我继承这份爱与力量,传递给下一代,生命因此延绵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