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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云浮日报

新城老城,美美与共

日期: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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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百味园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晓

  一座城,老城与新城缱绻相拥。繁华新城,宛如灯火里的丝绸衣裳,古朴老城,恰似烛光中老祖母编织的棉布衣衫。两件衣裳披挂在城市身上,肉眼可见,那是一座城市清晰可见的年轮。

  在一座城的老城与新城之间穿行,有时空切换之中的梦幻。老城有斑驳老墙、雕花木窗、青苔老巷、铜钱古画、灰瓦青砖、线装书、缝纫机,当然还有憨憨的歪脖子树,在云天之下的婆娑光影里,柔柔摇曳着一座城的岁月流光。

  在一座城中,我在老城里有栖息于心的几个老友。比如写古体诗词的柳先生,他住在老城一条巷子里。柳先生大多时候身着旧式对襟布衣,穿布鞋,远远望去,仿佛从旧时光的隧道里走来。有年除夕,我去老巷子里见柳先生,他正在炉子上炖海带鸭汤,砂锅里咕嘟咕嘟响着。我起身要走,柳先生说,你就陪我吃顿年夜饭吧。柳先生家里就他一个人,妻子随女儿女婿到海南度假去了。柳先生执意不去外地过春节,他说,他要守着老城过春节。我陪柳先生吃了他做的简单年夜饭,一钵海带鸭汤,一碗腊猪头肉,一盘凉拌三丝,一碟泡菜。柳先生家有一个土陶泡菜坛子,发出古铜色的光芒,看花了眼,恍然以为是出土文物。吃罢年夜饭,我陪他走上老屋楼顶燃放烟花,柳先生擦燃火柴点燃须子,焰火腾空而起,转瞬散去。在清冷的夜里,我与柳先生在巷子里辞别,他突然转身回来,一把紧握住我的手说,我就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了。昏黄灯光下,我望见柳先生的幽幽眼神,浮现出一只夜里床头边猫的眼神,我顿时心惊不已。柳先生这样待我,我有不能承受之重,也觉得辜负了他,因为我也只是寂寞时顺便去看看他,在他房子里,我有时还心不在焉。4年前的秋天,突发心梗的他,灵魂从巷子里腾空而去。而今当我走过那条巷子,还会在柳先生的老屋前驻足停留一会儿。

  在一座城的新城处,幢幢高楼不断抬高着天际线,也刷新着视野。当年,我也是从老城搬到新城居住。一棵老树的繁花落尽,它的根须依然顽强蔓延在老城人心里。这些年,我和在老城一同居住过的一些街坊邻里,都要找机会聚一聚,喝一次老酒,叙一次家常,我也从满头青丝到两鬓泛霜。有年腊月,当年街坊们吃饭过后,信步走到老城尚在的街区里,留下了一张难得的大合影。3个月后,老城部分街区改造,在挖掘机的轰鸣声中,老房子腾起阵阵尘灰,我和老王拾起一块旧砖作为存念,而今,它还珍藏在我的书房。望着旧砖,我想起多年前,它在炉火里的烧制,滚烫的温度,而今它成为我对老城街巷的一点念想。

  老城处处有“包浆”,适合怀旧,适合独行,适合细嚼慢咽;新城处处有美景,适合消费,适合聚会,适合大快朵颐。新城有学校、超市、医院、书店、剧院、体育馆、广场,日新月异的变化中满足着高质量生活的丰富需求。老城呢,那些老街老房,草木家当,在往日生活燃烧的烟火漫漫里,留存着往事的温度,记忆的温度,时间的温度,人心的温度,而这些,往往沉淀在一个人内心最深的河床,是最让人难以忘怀的。

  穿行在老城与新城之间,我似乎懂得了什么是积淀,什么是前行,什么是更新与生长,什么是美美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