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显志
给学生讲《乡土中国》这本书时，学生常感到不易理解。这也难怪，这原本是一本社会学著作，是作者当年给西南联大学生讲课的内容。为了便于学生理解，我不时给他们讲一些生活实例。比如，在讲到《乡土本色》，中国人如何离不开土地，如何从骨子里对土地怀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情感时，我便给学生讲起我在小区里种刀豆的故事，学生听了顿时兴味盎然，对书中的观点立刻心领神会了。
我种刀豆，已有多年历史了。作为农民的儿子，这于我是很自然的事情。我父母虽然已80来岁了，至今仍然离不开土地，见了什么都想种。前几年暑假回老家时，看见父母留下的又大又红的刀豆种子，心想：何不带些到广东去种呢？于是，就把几颗种子带回了云浮。
刀豆种在什么地方好呢？我所在的小区里有两条小河，河边是一溜长长的铁栏杆。栏杆之内挺立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树下大片的空地上，生长着成片的野草。在这样的地方，如果种上辣椒、茄子什么的，似乎有点“不像话”。可是，如果种上刀豆，让它顺着栏杆往上爬，让蓬蓬勃勃的叶子装点整个栏杆，大概没有人管吧？这么想着，我便把刀豆种在了栏杆下边。
种刀豆几乎不用费什么神，只需挖几个小坑，用薄土盖上，浇点水即可，连肥料都不用撒，过几天就能长出两片又厚又绿的叶芽来，然后就一直蹭蹭蹭地往上疯长了。这时候，只要在它的根旁插一两根木棍，给它提供一个路径，它就会顺着棍子一个劲地往上爬，过不了多久，就攀爬到栏杆上去了。到了这时候，完全不用你操心，几日不见，它就牵牵连连、挤挤挨挨地，占据了这一片栏杆。
因为大树的遮挡，刀豆只有半天才能见到太阳。但这并不影响它的生长，顺势而上的刀豆，似乎有着无穷的能量，每天一个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藤藤蔓蔓、蓬蓬勃勃地连成一大片。原来黑色的铁栏杆看不见了，呈现在面前的，是满眼苍翠欲滴、绿得发亮的大片叶子，一直延伸到河边的坡底下，自上而下，形成一道壮观的绿色瀑布。
更让人惊喜的是，不久，绿叶里就会冒出一朵朵淡紫色的花来，有的躲在叶子底下，有的高高在上，有的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挤在一处，原来安静的绿色屏障上，似乎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了。不久，花谢了，原来开花的位置，像变戏法似的冒出了一把把手指长短的“小刀”，这就是刀豆。刀豆生长的速度惊人，不过三五天时间，你再去看时，就长出了十几二十公分。当前一批刀豆在努力生长时，别的地方又会不断地长出新的花骨朵来，并孕育出新的刀豆。就这样，整个夏天，甚至秋天，它们都在此起彼伏地争着开花，争着结豆。
我爱吃刀豆。我不知道本地人是怎么吃的，我喜欢腌过之后，那种又嫩又脆的味道。鲜嫩的刀豆摘下来后，洗净切片，腌在玻璃瓶里，倒入适量的醋，再放几片生姜，三两天后，捞起来放在小碗里，吃早餐时，夹一片送进嘴里，那种清爽，那种嘎嘣脆，会让你味蕾劲爆，胃口大开。那是儿时的味道。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读初中时，学校伙食极差，几百人的大锅饭，什么萝卜、白菜，都是用一大锅水熬出来的，吃到我反胃。只有吃早餐时，饭堂偶尔供应一份腌刀豆，才让我大喜过望，食欲大增。这可是儿时在家里习惯了的味道，故至今仍难以忘怀。
去年暑假，我回了一趟老家，待半个多月后，再回到云浮时，一茬又一茬的刀豆已经过了该采摘的时节，我干脆将其留下来，让它们自然变老。到了秋末，刀豆变黄变硬时，我摘下来，送一些给学校一位也是来自湖南、喜欢吃刀豆的老师，她满心欢喜，说来年春天，她也试种一下。
当然，我自己也留下一些，好让我心爱的刀豆们“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