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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云浮日报

犁头下的风景

日期: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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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三江之韵       上一篇    下一篇

  陆金美

  老家是小麦、水稻种植的主产区。那时耕地,大多是靠牛和犁来完成的。记得小的时候,每年正月还没有过完,父亲就迫不及待地把挂在牛屋山墙上的木犁取下来,放在牛屋旁的空地上,擦去木犁上的灰尘,用桐油把木犁刷得油亮亮的。然后搬出犁铧,用砂纸磨上面的锈蚀,直到把犁铧磨得亮亮的,能照出人影来,才满意地把它们搬回牛屋,好让木犁在春耕的战场上打得响。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清晨,父亲扛着木犁,牵着膘肥体壮的黑水牛,兴冲冲地来到地头。把肩上的木犁放到田里,阳光照在白花花的犁铧上,显得更亮了。父亲弯下腰,拎起一个人字形的木牛轭套在牛肩上,系好两端的拉绳。然后将系在木牛轭上的两根组绳扣在木犁前面一根横木的两端,再退到犁后面,一手扶着犁把,一手挽住牛绳并握紧牛鞭,“驾”地一声,水牛肩头一挺,撒开四条粗腿拉着木犁朝前奔。一人,一犁,一水牛,在田间一圈一圈地翻醒了沉睡一冬的泥土。

  父亲弓着腰,扶着犁把,水牛甩着尾巴,拉着木犁,在田中奔走。虽说打了春,赤脚奔,但潮湿的泥土还是比较刺骨的,光脚的父亲跟在水牛的后面,最初的时候脚被冻得通红,走上两三个来回,脚上开始冒热气了,额头上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犁铲划动,泥土似翻滚的波浪,一波波向前涌动着。成群结队的麻雀、白鹭和八哥,跟在父亲后面,在翻耕过的泥土中寻找蚯蚓和泥鳅。

  耕田是个技术活,手扶犁用力要均匀,使犁头入泥的深浅保持一致,如果犁头入泥深,容易把死土翻起,牛拉得很吃力,犁头入泥浅了,田里的杂草埋不了深土层里发酵、腐烂,就达不到翻耕的目的。父亲扶着光滑的犁把,犁头所到之处,黝黑的泥土向一边歪去,散发出泥土特有的芬芳。父亲将牛鞭搭在肩上,顺手抓一把翻耕过的泥土,用力在手中攥一下,然后松开,看着泥土从指缝间淌下,润润的,他笑了。到了田埂转角处,父亲口中发出“吁”声,吆喝水牛停下。从衣服口袋掏出旱烟,装上一锅点燃,然后牛绳一抖,牛拉着犁,调头转身、换行再来。父亲扶着犁,嘴里叼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烟,悠悠地飘向天空,一点点散去。布谷鸟站在田边的柳树头上声嘶力竭地叫唤着“布谷……布谷……”

  翻耕过的田块,在太阳下晒个三五天之后,土变得酥松软绵了。此时,给田里上满了水,父亲扛来了木耙。木耙由四块两长两短硬木做成,长的硬木有2米多,下面安装了一排尖尖的铁齿,五六寸长,齿头朝下,被土磨得亮亮的,短的不足2尺,固定长硬木的两头。父亲把牛牵入水田,给牛套上人字形的木牛轭,又开始了开犁后的第二道工序:耙田。他叉开双腿,站在木耙中间,手拉牛绳,长鞭一挥:“驾!”牛就拖着木耙在水田中前行。倒是宋代楼璹描写初春耙田的诗歌写得贴切:“脱绔下田中,盎浆著塍尾。巡行遍畦畛,扶耖均泥滓。迟迟春日斜,稍稍樵歌起。薄暮佩牛归,共浴前溪水。”耙田是对翻耕下的泥土进行平整,便于播种插秧。

  经一犁一耙后,坦荡如砥的水田,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村民们左手挎上盛有稻芽的篮子,右手把稻芽播在土地上。这时看到的是黑压压的一片新土。一周以后,稻芽出青了,土地长出了新绿,人站到地里,仿佛置身美丽的大草原,一眼望不到边的秧苗,看得心里满是希望与欢喜。

  “牛是农家宝,人勤无犁白起早。”千百年来,牛和犁,给田野带来了变化多端的美景,更为人类创造了无尽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