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兰州飞机场直接转坐去西宁市的汽车。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说这次一定要饱吃一顿原来就被食客津津乐道的“兰州拉面”。基于这种约定俗成的口碑,青海来迎宾的女导游顺势接过“拉面”的话题介绍了具有“一清二白三红四绿”特点的“青海拉面”和在青海出土的距今四千多年的“世界第一面”。
经过导游这种对美食的来龙去脉如数家珍的诱导,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和增加了食欲,都“申请”要安排饱吃一顿“青海拉面”。奔波游玩的第四天晚上,导游给我们在西宁辖区找了一家面馆。尽管面馆面积不大,食客却不少。刚进门,只见逼仄的空间里人头攒动,满室氤氲着浓郁“奇”香。寻香望去,厨房深处的大锅正咕嘟着秘密:牦牛肉、牛骨、牛油,与三十余味中药在时光里共舞,足足熬煮十二个小时的“清汤”,是这碗面的灵魂所在。
刚落座,那缕穿透喧嚣的清鲜便钻入鼻腔,瞬间唤醒了大家的味蕾。
“白面”的筋骨,源于土族、汉族世代耕种的高原小麦,有时更揉入世界屋脊的馈赠———青稞粉。揉、搓、抻、拉……面团在匠人手中幻化成丝,游走如飞,有时细可穿针,那娴熟的手艺,本身就是一场令人屏息的“艺术绝活”。
“红”的惊艳,则来自撒拉族土地孕育的辣椒与花椒,捣碾成酱,辛辣而醇厚,红艳艳地漾着朴拙的光泽。作为平时在“不怕辣”“辣不怕”中还要经常选择“怕不辣”的我,对红红火火产生了一种美的遐想。
最后,点睛的“绿”,是高原独特气候催生的香菜与蒜苗,鲜灵逼人。
于是,一碗汇聚“清汤、白面、红辣、绿蔬”四重奏的青海拉面,隆重登场。四色交辉,香气撩人,谁又能抗拒这直抵食欲深处的召唤?
席间闲聊,竟有奇缘。央视一台恰在播放《非遗里的中国·青海篇》,荧屏上正在讲述这碗拥有四千多年厚重历史的青海拉面!2002年,青海海东喇家遗址出土了一碗“沉睡”的“长寿面”———由粟米与黍米制成,宽仅0.3厘米,长达50厘米。实验室的时光回溯证实,它已静卧大地四千余载,比西方引以为傲的“罗马面条”足足早了近两千年!这碗“世界第一面”无声诉说着远古先民生存的智慧。如今,在这信息奔流、交通四通八达的时代,愿这高原的滋味,能如滋养万物的长江、黄河、澜沧江这“三江源”的水一样,奔涌出青海,伸向更大更广更远的地方。
美食的诱惑,总是一环扣着一环。一碗面落肚,舌尖又惦念起当地名肴“酸辣里脊”与“酿皮”……若能再佐上几杯用藏红花浸润的青稞美酒,岂不快哉?
热心的导游早已备下惊喜———几斤从农家寻来的高度“青稞藏红酒”。当晚,我们围炉而坐,火锅蒸腾。开席前,歌舞先行。常听人说好多少数民族历来是“会走路就会跳舞,会讲话就会唱歌”。热情的店主安排了女唱、男唱、男女二重唱,把气氛撩得像炉火一样。游客当中有人的舞姿像是专业培训出来的,当场宾主狂欢,气氛推向了举杯的时刻,喝酒成了高潮。我们的导游从高原中来、到游客中去。这几天她破例上了“游客桌”。她买的酒算是放下了思想包袱,红着脸颊端着酒杯,穿梭于桌席之间。那份高原儿女的豪情与微醺的憨态,成了席间最动人的风景。
酒酣耳热,差点错过压轴好戏———“酸辣里脊”!导游特意请来掌勺师傅揭秘:精选猪里脊,剔筋去膜,揉至松软,巧切肉丁,历经三重油浴披上了诱人金甲,成就外酥里嫩的绝妙口感。点睛之笔,是那勺融合的陈醋、高汤,缀以小米藤椒的秘制浇淋。至于那直击灵魂的味觉风暴?唯有亲尝,方知其妙!
这一餐,舌尖品味的,尽是流动的“非遗”。单说那浇淋的“湟源陈醋”,便是以青稞、麸皮为骨,融入枸杞、党参、陈皮、红景天等药材精酿而成,酸中回甘,馥郁爽冽,它既可直饮又可当佐料。若腹中尚有余地,定要再来一碗“湟源酿皮”(形似广东凉粉)。它柔韧弹牙,入口爽利不黏,佐以紫皮蒜末、青稞醋、鲜嫩韭菜,辛香、沁凉、柔滑在口中交织,瞬间唤醒脾胃,生津开胃,让人黏上青海的餐桌。
青海,这片相对空气稀薄的高原之地,却从不吝啬以极致的美味与浓情款待来客。导游曾笑言,归途时每人怕是要“掉两斤肉在青海”。然而,归程的秤盘指针却倔强地向右偏转———我的味蕾与身心,早已被这高原的丰饶,悄悄喂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