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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清远日报

白露婉约时光美

日期: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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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晨光初醒,推窗见白。
  草尖上、叶缘处,一粒粒露水凝如白玉,静静地泊在秋的眉眼之间。白露,就这样悄然而至了———不惊不扰,却自带一番清泠气象。这节气,不似霜降那般肃杀,不如立秋那般喧哗,它只是轻轻一抹,便将夏的余温化作了秋的澄澈。
  巷口的老槐树最先知晓时节的消息。几片叶子悄然镶了金边,风一过,便有三两枚打着旋儿飘落,沾了露水,沉甸甸地坠在青石板上,像是被时光盖了印章。树下的石凳空着,偶尔有早起遛鸟的老人经过,笼中的画眉啼声清越,穿透薄雾,惊得露珠簌簌滚落,碎成一地晶莹。
  菜场里已是另一番热闹。丝瓜褪去了夏日的青涩,变得粗短敦实;菱角黝黑,堆成小山;莲藕沾着湿泥,掰开来丝连不断。卖芋艿的老妇坐在小凳上,不疾不徐地削着皮,指尖染了褐浆,嘴里念叨着“白露吃芋,心不慌”。一旁挑拣的中年人便笑:“您老这话说了几十年哩。”———节气之于民间,原就是这般融入烟火、代代相传的活字典。
  午后阳光变得宽容,不再灼人。我将藤椅挪至院中泡茶。水是昨日汲的山泉,茶叶是今春藏的碧螺春。水冲下去,白雾袅袅升起,与空中飘飞的芦花混作一处,竟分不清孰为茶烟、孰为秋絮。茶汤清亮,入口微涩,而后回甘———像极了这白露时节的滋味:初觉寒凉,细品之下,却有天地沉淀后的温润。
  邻家小儿放学归来,一路踢着石子。书包斜挎着,红领巾歪在颈间,忽然蹲下身,专注地研究起墙根的蟋蟀来。他抬头时,额发沾了蛛网,却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这小兽般蓬勃的生命力,与节气暗自相通:白露是收敛的开端,却依然葆有着生机的余韵。
  日头偏西时,最适合漫步城郊。稻田已染上浅金,稻穗低垂,彼此摩挲着发出细碎声响。农人赤脚踩在田埂上,弯腰抓起一把土,捻开,又让它们从指缝流泻———是在估摸收割的时机呢。远处有白鹭掠过水面,翅尖撩起一串银珠,复又隐入蓼花丛中。这景象,活脱脱是从古诗里走出来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千年以前的句子,此刻竟如此真切。
  暮色四合时,家家窗口亮起暖黄灯火。厨房飘出蒸南瓜的甜香,混合着姜片煨鸡汤的醇厚———白露宜温补,这是祖母辈就懂的道理。阳台上,夏日繁茂的茉莉已只剩零星几朵,但香气反而愈发沉静幽远,仿佛知道这是它最后的光华,故而格外用心地释放。
  夜真个凉了。需取薄毯覆膝,方能安心读书。灯下字句似乎也浸了露气,显得格外清灵。董桥说:“节气是时间走过的足音。”白露便是这般轻盈一步,踏在夏与秋的门槛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忽闻檐下风铃轻响。推门而立,但见月华如水,洒满庭阶。明日晨起,想必又有新露凝结于桂花瓣上———这天地从不吝啬它的美,只待有心人俯身拾取。
  白露之美,美在它将消未消、欲留还走的婉约;美在它沉淀了喧嚣、回归本真的清朗;更美在它提醒着世人:时光流转本是常态,而每个节气都是大自然赐予的从容刻度;教人懂得珍惜当下,亦坦然面对凋零。
  露从今夜白,心自此日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