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来得悄无声息。早晚的风,不知何时转了性子,不再是裹挟热浪扑面,而是生出微凉的触角,轻轻探入领口袖管,如怯生生的孩子试探人间温度。天空像是被洗过,蓝得透亮而高远,偶有云絮飘过,也淡如烟雾。梧桐叶的边缘,悄悄镶了一圈淡黄,宛若时光不经意间镀下的金边,在阳光里泛着柔和光泽。
那天下午,我站在阳台,忽然意识到:九月,已悄然站立于季节的门槛。嗯,该向它打声招呼了。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并非没有原由。我们终日忙碌于琐事,穿梭在钢筋水泥间,早已忘记与时光寒暄。虽知立秋、处暑、白露等节气,却罕有驻足,去体察它们的细微变化。
我下楼时,见邻居老张正修剪石榴树。那树上挂满开口的石榴,露出晶莹的籽实。“九月到了,修理一下枝叶。”老张扬扬手中的苗剪,“咔嚓”声清脆利落。我脱口而出:“是啊,该向九月打声招呼了。”老张直身抹汗,笑叹:“现在的人啊,只知看手机日历,哪还晓得抬头观天……”
九月的阳光温和可亲。它透过渐稀的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长椅上的老人闭目养神,任阳光抚遍全身,脸上皱纹愈加深邃。或许,他们正以岁月教会的方式,与九月默默地对话。
儿童游乐场上,笑声清脆如铃。对孩子们而言,九月是最宜人的时节———不再汗流浃背,不会冻红手指。他们追逐嬉戏的身影,在滑梯秋千间划出快乐弧线。想起儿时开学后,我总爱捡几片初黄的树叶,夹入课本。那时不懂什么珍藏时光,只是单纯喜爱叶子的形状颜色。如今想来,那便是我最早与九月的问候了。
沿林荫小道漫步,遇一对老夫妇收集银杏叶。“要寄给南方的孙子,”老太太说,“他还没见过北方的秋呢。”简单的话语里,满载对季节的珍视。与九月打招呼的方法很多,每人皆可寻得属于自己的那种。
归来已是傍晚。西天云彩被夕阳染成橘红,美得令人屏息。我站立窗前,看天色渐暗,首颗晚星跃于天际,如别在九月衣襟上的钻饰。
“九月,你好。”我在心里默念。一阵凉风应声而入,轻拂面颊。我忽然明白,与季节打招呼非关形式,而是一种心境。九月不会回答,却自有方式和你交流———一片飘落的树叶,一阵凉爽的晚风,一夜清脆的虫鸣……
夜色沉静,我熄了灯,任九月的月光潺潺流入室内。“晚安,九月。”我轻声道。窗外,有夜鸟掠过月色,影迹一闪而逝,像是九月含蓄的回礼。
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往往藏于平常瞬间。我听到九月的低语,也送上我的问候。人与时节的对话,本就如此简洁———无需过多的华丽言辞,只要一颗感受和回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