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与友人谈起大湾与浛洸交界连江上的峡为什么叫黄茅峡?翻阅所见的英德志书等文献资料,没有发现。后想命名之原则“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推测应是峡两侧长满黄茅草(黄茅草,英德酸性红黄壤荒瘠之地常见的野草),故曰“黄茅峡”也。
日前有缘得程孔硕①前辈的《红石室诗钞》,程老先生于1944年7月取道黄茅峡赴大湾作《黄茅峡歌》“我闻人说黄茅峡,秋日茅黄如剑插。我今首到黄茅峡,茅草披离路为压。拨草披茅觅路行,崎岖不让羊肠狭。”这已说明该峡漫山遍野都是黄茅,同时,秋霜起时草枯而黄,但叶片依然挺拔“如剑插”,这景色不正印证了顾名思义的“黄茅峡”吗?谁料昨晚翻阅康乾时期范端昂②所著《粤中见闻》“浈阳峡尾为连州江口,入江数里,有神滩……入黄缵峡……峡出数里为大湾埠”按地理位置推断,此“黄缵峡”即是今“黄茅峡”也。那为什么叫“黄缵峡”?“黄缵峡”又何时因何改名为“黄茅峡”呢?
太多的为什么了。古代“缵”字有三意;一是继续、接续,二是收束、聚集,三是细而长。而该峡位于连江下游之首,连州水、阳山水由西北滔滔而东南来,前方开阔的平原到此两岸丛山峻起江面突然收窄,江面宽处仅四五十米,长近三公里,出峡后江面又“豁然开朗”,如一马平川感。程老先生《黄茅峡歌》“路横小溪百尺深,独木桥高栖小禽。行人胆战妇孺哭,蜀道难行古至今”描述了此峡的狭窄险峻、山高谷深有如蜀道之难。因此用“缵”来描述此峡的地形地貌是精准、形象。同时,峡两侧是“茅草披离路为压”“秋日茅黄如剑插”的黄茅草,故古人名之为“黄缵峡”是再恰当不过了。
成书于同治十年《粤东剿匪纪略》“是月(咸丰八年二月)蓝山匪首陈才等由黄茅峡分水陆至黄(拼音为diàn)坑滋扰,把总赖连等带领勇练击杀多名。其三峡头河边有匪船二十余只纠合鹤子、蕉冈土匪由三江直抵大湾”,此为找到最早出现“黄茅峡”的说法。也许“缵”字太难识辨,也难明其义,当地人于是用“地物”———黄茅草以名之,则更易辨识,更易理解,更易传播,因此,当地人的“土名”代替了文献上的“雅名”。
解放后,为驯服连江服务人民,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对连江实行渠化规划建设,到七十年代建起了十一道闸坝(黄茅峡由上而下处于第十道),炸山拓宽河道,淘挖险段除暗礁,筑坝蓄水去急滩,自此百吨级的船只乘风破浪,货畅其流。沿江的峡谷没有了当年的凶险和狭窄,而“黄缵峡”的名字在历史长河中渐渐湮没,“黄茅峡”却以她直观、形象而广泛流传。
今年七月,“解北江水患,保大湾区安澜”的黄茅峡枢纽破土动工,“黄茅千古依然在,此日江山无限情”(程老先生《黄茅峡歌》)的黄茅峡枢纽未来可期。
注:①程孔硕,南海人,在抗战期间被聘任为英德县立中学教务处主任,著有《红石室诗钞》。
②范端昂在康雍间曾在英德大湾、阳山通儒乡教书授徒数年。因此范氏对连江当是“阅历”丰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