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一声高昂的啼叫,叫醒了还在梦中的山村。黑夜不甘地退场,在草上、叶子上留下晶莹剔透的水珠做记号,证明它曾经来过。雾醒来了,从山谷里袅袅升起,像一群婀娜多姿的白衣仙子,快乐地在山腰、在林中飘舞,一会又轻轻地飘向远方。林中的鸟儿醒了,咕咕、叽叽、啾啾,各种鸟声奏响了清晨的乐章。我知道,太阳也睡醒了,你看,东边的天际出现了五彩的云霞,那是太阳隆重登场的彩锦幕布。立秋过后的粤北山村早晨,微风轻拂,已有了一丝秋的凉意。
山腰一栋栋房子的屋顶上,乌黑的烟囱里徐徐飘出灰白的炊烟,不久,饭香、粥香、芋头香……便弥漫开来,诱惑着经过一夜放空的胃。房子前的水泥晒谷坪上,摆放着一箩筐一箩筐的玉米、花生。一位系着黑色围裙、头发花白的老妪正用力地把它们倒在地上,然后拿起木靶子轻轻地把花生、玉米摊晒开来。她的动作是那么轻柔,似乎怕惊醒了刚才还躺在筐中做梦的它们,一堆堆的玉米、花生被摊平成她喜欢的形状,长方形、圆形。阳光也正柔和地照射着,所到之处立刻披上了一层金装。照在玉米上,玉米愈发金黄发亮耀眼；照在花生上,花生像一只只微型的可爱小金猪老实安静地躺在地上。照在老妪的身上,那黝黑泛黄的脸上便有了金色的光彩,笑意在阳光里荡漾。
不远处,山地里的人们也早已忙碌着。一对中年夫妇在准备种红薯。这里的人们都喜欢立秋时节种红薯,他们认为这个时候种的红薯长得匀称,耐放。只见汉子双手紧握着耕地机的扶手犁地,从地的这一头犁到地的那一头。“突突突”,机器发出震耳的响声。妇女在地头边坐着裁薯苗,把长长的薯苗裁成每段约二十多厘米长。她不时地看向汉子,有时朝他大吼一声“把地犁深一点,起垄容易些。”
最热闹的莫过于山地下面水田的地方,不时传来响亮的说笑声,惊飞林中的鸟。原来是一群人在忙着收割西洋菜。山谷中这一片水田全部种着西洋菜,绿色的西洋菜日夜浸在清冽山泉水的怀抱中,现在已长高,经过夜的润泽,长得更加青翠娇嫩,清晨是收割的最佳时期。几个妇女打着赤脚踏进田中,腰间绑着一大捆彩色的塑料绳。她们弯下腰,左手拿着西洋菜苗,右手刀起刀落,唰唰两下就割到一把西洋菜,然后快速在腰间拔出一条绳子,轻轻用绳子在西洋菜的茎上一绕,打个结,一捆西洋菜就弄好了,最后潇洒地一扬手把这捆西洋菜轻轻抛到挑西洋菜人的旁边。挑西洋菜的是两个壮实的中年汉子,他们把一捆捆的西洋菜整齐地放到簸箕里,然后把它们挑到田头筑起的小水坝上,再把菜一捆捆放到水里,清洗掉藏在菜里的杂质。接着又把菜挑到离田边不远处装运菜的地方。这里有人负责秤菜,有人负责把菜整齐地装到泡沫箱里,有人负责把一箱箱的菜搬到货车厢里。他们每个人配合默契,使每一项活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拧得出水来。
露珠渐渐消失,晨雾渐渐退散,阳光洒满整个山村,宁静、忙碌、热闹的山村秋晨,收获、生机与秋意都藏在那悄然飘落的第一片肥厚的落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