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莲塘,片片荷叶撑开如伞,挨挨挤挤地铺满了水面,翡翠般的圆叶上滚着透亮的水珠,风一吹就晃出细细碎碎的光。青碧色的莲蓬藏在荷叶间,莲盘顶端已褪去了黄蕊,整个莲蓬裹着一圈红褐红色的莲须,像身着红裙的女子,在水波之上摇曳生姿。
这时候,划着木盆去莲塘摘莲蓬,是孩子们最盼的事了。
摘莲蓬得赶在太阳刚偏西那会儿,避开日头曝晒,莲塘水温也低。孩子们一人顶着一只大木盆,三五成群地往莲塘赶。木盆是用桐木箍就的,浮力大,不漏水。我们把木盆扔进水塘,脱了鞋爬进去,以双手为桨,划水而行,木盆在水上打几个旋就窜到了莲塘中央。
莲塘中央的莲蓬长得密,坐在木盆里,伸伸手就能够得到。也有些莲蓬长得高,只需扯住细长的莲茎轻轻一掐,莲蓬就带茎落入盆中。莲蓬摘得多了,指尖也被染得发绿,连指甲缝里都嵌着莲衣的青渍。等到木盆里莲蓬堆成了小山,我们就停下来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掰开饱满的莲蓬,水青色的莲子滚落掌心。剥去莲子青绿的表皮,扔进嘴里细嚼,脆甜里带点儿涩,莲芯的苦劲儿得嚼到最后才冒出来。吃撑了,摸摸圆滚滚的肚皮,仰躺在木盆里,双脚击打着水面,哼着歌儿,任木盆在水波里荡,看白云悠然地在莲塘上空晃。
新鲜的莲子脆嫩、清甜,母亲常用来熬粥。将莲子一粒粒剥出来,去除里面嫩绿的莲芯以减少苦味,淘洗后直接撒进熬得稠稠的玉米粥里,再加把冰糖,煮出来的粥带着一股清润的甜。
自然老熟的莲子,一般会被铺进竹箕里晒,等外壳变得干硬发褐,便成了孩子们揣在兜里的零嘴。孩子们在晒谷场玩闹时,掏出几粒莲子放在地上,找块平整的砖头“砰砰”地砸开莲子壳,剥出里面黄澄澄的莲肉塞进嘴里,越嚼越甜。
母亲会用莲子做各种美味的吃食。秋凉时,她会把晒干的莲子泡发,和糯米一起磨成粉,蒸成雪白雪白的莲子糕,撕开时能看见星星点点的莲肉碎,咬一口满嘴香。冬日里烧柴火锅,她又会抓一把莲子扔进炖着的鸡汤里,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莲子吸足了肉香,绵密得像化开的糖。
朋友在城郊承包了一片莲塘,种上了“太空莲”。这种莲子个大肉甜,深受人们喜爱。每到采莲季,朋友便撑着小船,带着雇工们在莲塘里穿梭忙碌。塘边还盖了一间小木屋,售卖新鲜莲子和莲子糕、莲子羹之类,引得不少城里人前来尝鲜。木屋门口摆着几张木桌,游客们坐在竹凳上,边剥莲子边喝茶,茶香裹着莲子清香飘出老远老远。
上月收到朋友寄来的包裹,牛皮纸袋上印着一幅古装女子撑船采莲的画,配着几行墨色小字:“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颇有古风意趣。拆开来看,是一袋晒干了的莲子,颗颗饱满圆实。砸开莲壳来吃,入口香甜,还是儿时的味道。
吃着莲子,心已飘至他的莲塘。多想坐上吱呀作响的小船,拨开层层叠叠的荷叶,采一船饱满的莲蓬,哼一哼儿时的采莲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