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气朗,我身着一袭长裙,轻推开办公室的门,微笑着,和同事们热情地打招呼:“嗨,早啊!”“温老师,你是不是没有烦恼,所以每天乐呵呵的?”怎么会没烦恼呢?生活琐碎,当情绪如潮水般涌来,找父母家人倾诉?徒增了他们的烦恼；向同学朋友吐槽?也许对方正自顾不暇。我孤独地走向天地间,去找寻治愈的力量。
南方春来早,当杏花、梨花还在犹豫观望时,街道两旁的白玉兰早已按捺不住,它们嗅着春日的温暖气息,看着春节的绚烂烟花,听到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竟纷纷钻出来凑热闹。这报春的使者,枝丫上悬着一个个纺锤形的花苞。隔天,花苞便化作白色的灯盏。夜晚,路灯亮起,宛如晶莹剔透的杯盏,就算不盛琼脂玉液,也令人沉醉。不久,花瓣开始凋零,它们以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方式,让位新叶,很快,一树新绿便取代了满树繁华。
暮春,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和着蛙鸣,“沙沙沙”“呱呱呱”,敲开了夏天的大门,大雨洗过的樟树叶,愈发鲜亮了。天空蓝得透明澄澈,白云温柔香甜得像孩子手里的棉花糖。何时,庭院的蔷薇爬出了院子,绚烂了篱笆,惊艳了路人,牵住了他们的衣角。深红、粉红、鹅黄、浅紫,重重叠叠,暖风拂过,花姿绰约,清香袭人。山野蔷薇也不示弱,不卑不亢的与庭院蔷薇一起,绽放芳华。它们或垂于崖壁,或附于灌木,或援于巨树,一簇簇、一丛丛、一片片,白的如飞瀑,粉的如绮霞,漫山遍野,倔强又骄傲。
南方的秋天总是姗姗来迟。持续的高温少雨,原本八月就该开的桂花,九月依然难寻其踪迹。“一层秋雨一层凉”,秋雨终于降临。“桂花盛开的时候,不说香飘十里,至少前后左右十几家邻居,没有不浸在桂花香里的……”教室里,我的语文课堂上,孩子们的读书声飘至云端。“温老师,桂花真的开了!”靠近窗户口的学生一声惊呼,引得其他同学也纷纷起身望向窗外。一朵朵,一簇簇,历经磨难后的桂花香气特别浓郁,微风细雨,桂花掉落,绕着桂花树铺成一张金黄的圆形地毯。我将它们一一拾起,晒干收藏在小罐子里,做成桂花糕、桂花茶、桂花蜜,桂花的香甜便会顺着我的喉咙,流进我的胃里,桂花的不屈不挠也随之渗入了我的血液和骨髓。
秋已深,冬将至,最独特的当属那些光秃秃的大树。树与树之间不再相连,枝与枝也不再纠缠,枝丫一律根根分明,向上伸展,触摸苍穹,各自独立又自由。它们褪去了一身繁华,只剩朴实无华的深褐色,沧桑凄凉的纹理和蜿蜒遒劲的枝条,以蓝天为宣纸,以枝丫为线条,用简约的方式勾勒出生命昂扬的姿态。它们像一位位历经沧桑的睿智老人,以一种静默、孤独、坚韧的方式,向我们诉说着生命的轮回和岁月的沉淀。枯树,不再是生命的终结,是蛰伏,是期待,是蓄势待发,待一声春雷炸响,它便以全新的姿态迎接又一个崭新的春天。
都说只要心中有美好,眼里就会有风景,但人心复杂难测,而草木简单美好,它们不会恶意揣摩我单纯的心思,无言却包容,以智慧、旷达,开导我、启迪我。
“多闻草木少识人,常守自在清净心。”四季轮回,我在草木的枯荣里找到了生命最初的真谛。我用镜头对准草木,或许呈现出来的画面并无美感,甚至还有很多瑕疵,但它定格了我的情绪,是我与这个世界独处的方式,也是我与自己内心对话的形式。
“暂别樊笼事,常作草木吟。”去见山见水,于万物中守本心,见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