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城郊的荷园藏在一片竹林后,风掠过低矮的芦苇,掀动荷叶的裙裾。远望时,荷叶如碧浪起伏,层层叠叠,铺展成一片清凉世界。这般景致引着人往深处去,沿栈道一直往前走,便撞见了花。
荷花不是扎堆的热闹,而是三两株静立叶间,如绣在碧罗裙上的苏绣。有的刚绽半朵,花瓣微卷,藏着未诉的温柔;有的盛放酣畅,粉白花瓣层层舒展;还有的已凋零,却在花托上捧出青嫩的莲蓬,莲子嵌在蜂房般的格间。这般从初绽到凋谢的从容,让人想起杨万里那句“映日荷花别样红”,花落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生长的开始。
蹲下身,看水中倒影。荷叶的绿、荷花的粉,在涟漪里轻轻摇晃,却始终轮廓清晰。世事如塘水,难免浑浊翻涌,但若能如荷一般,根须深扎浊泥,茎秆笔直向上,纵使脚下波澜起伏,仍能守住本心,向着光生长。昨夜我还在为项目方案辗转难眠,困于客户的挑剔、同事的质疑,像一只误入蛛网的蝉,越是挣扎,越被缠得紧。直到此刻,当蝉鸣与荷香一同漫过耳际,才觉那些焦虑,不过是一滴露珠坠入池塘,看似沉重,落下后,水面依旧平静,荷叶依旧舒展。
风过荷塘,掀起一阵绿浪,露珠从叶缘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我坐在临水的石凳上,看一株将谢的荷花,青褐色的花托上,莲蓬已悄然成形。凋零并非衰败,而是生命的另一种丰盈。周敦颐说“出淤泥而不染”,或许不仅赞美它的洁净,更叹服它的韧性。无论多么深的黑暗,都能捧出清澈的花。人生何尝不是如此?那些看似坎坷的低谷,不过是让我们扎根更深;那些风雨飘摇的时刻,终会托起新的绽放。
夕阳西下,荷香却愈发清冽。衣襟沾染了淡淡芬芳,回首望去,接天莲叶间,早有新荷挺出水面。治愈,并非逃避尘嚣,而是在混沌中养就一颗澄明的心。再深的水域,也挡不住一株植物向着光明生长的本能。
出园时,风住荷静。唯有心间,一朵莲,正缓缓舒展。它不言不语的姿态,却道尽了天地间的智慧:纯净,是历尽波澜后,依然能在心底,开出一片不染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