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热在三伏”,三伏天称“盛夏”,也称“炎夏”,是一年里最热的时节,赤日炎炎,热浪滔天,暑气袭人。
人在正午烈日下,仿佛置身流火里、熔炉中、阳光炙胸烤背,灼心烧眉。更多时候,即使躲在屋内,那剧烈的高温,也像蒸笼一般,沸腾烫人,让人难过至极。那盛夏,热得过头了,灼伤大地,灼伤身心,那灼热的疯狂,难以忍受。
盛夏时,骄阳下的山间绿树,垂头打绺,变得畏首畏尾。那路边青草,也皱眉发蔫,无精打采。宋代无名氏写道:“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正是印证,说得那盛夏时光,热得无以复加。唐代李绅在《悯农》诗里写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可以想象,农人在盛夏正午的烈日下,热得苦不堪言,可是仍在耕作,汗滴如雨。我想那诗人的悲悯,其实是在歌吟农人,那千年不变的农耕生活,那酷暑的坚韧,是天地间的生命浩歌,才让我们有了盘中餐———那丰收的稻穗,与农人的血脉一起跳动,一起燃烧,一起共鸣。
盛夏正午,我在空调房间里睡眼惺忪地醒来,看着屋外的骄阳热浪,听着知了在绿荫里不停鸣叫,我心生胆怯,不敢出门。我记得,年轻时,我在酷暑的树荫下看书,我的内心,在阅读的书中,像踩在软软沙滩,充满了柔情和渴望。后来我想,青年如火,热血涌动,正如那盛夏的性格,绚丽地燃烧,不卑不亢,没有胆怯,更无恐惧。
中年时,我在盛夏的薄暮中,看墙头上的葫芦花,篱笆旁的南瓜花,小院里的葡萄架,感觉一切都好。那时,我在如火的炎夏,在夜晚萤火虫闪烁之间,感觉天地宁静,我不再年轻的心,不那么燥热了,能够安静地在无风的夜色中睡去。在盛夏,我更喜欢夏花盛开,有木槿花、紫薇花、栀子花,开得静悄悄的,在烈日下、火热中、不卑不亢;还有盛夏莲花,开得如素净女子,禅心如水的样子,让我仿佛聆听一曲梵音浅唱,任尘世云散风聚,纤尘不染。那盛夏,瓜果也成熟了,有桃、杏、梨、樱桃、李子、香瓜、西瓜,它们成熟得慌不择路,也让我们吃得尽兴,享受得惬意极了。那些瓜果,鲜香酸甜,消暑生津,止渴解乏,美了盛夏,也美了人间。
盛夏时,最渴望刮北风,可以降温,让盛夏的脾气不再暴怒。最好北风中伴有滂沱大雨,那激烈的雨,淋湿了衣衫、窗帘、屋宇、田野,如轻音乐一般,让盛夏的烈焰性格不再亢奋激昂,让天地变得温润了。然而,可怕的是暴雨后,酷热会反扑而来,那更热烈的盛夏,让人更加的难以承受。
在盛夏,纳凉最为重要,李白就是消暑纳凉的高手,他曾写诗:“慢摇白羽扇,裸袒青林中;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可见,在林木竞秀的浓荫中,诗人摇动羽扇,裸袒脱巾,并不是风雅之举,实为消夏的至高享受。白居易也曾咏夏:“何以销烦暑,端居一院中,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他的“心静自然凉”,出于俗语,却更显文雅的诗意情调,说出了人的生性可变,那酷暑的性格,也是可对付的。
黄昏,我伫立江畔,眺望江对岸的盛夏薄暮,那瑰丽燃烧的画卷,那斑斓色泽的静美,那云卷云舒的美景,让我在天际喧哗的色彩中,隐约听到了盛夏的心跳,感觉到盛夏的热烈,体会到盛夏的情怀,摸透了盛夏的性格。那盛夏的性格,是复杂的,有我们恐惧的,也有我们喜欢的,只要欣赏盛夏的性格,就可以生成醇香的情深,浓烈的意蕴,让我们品出盛夏况味,静静地寻找到安静的享受,比如慢生活的舒缓节奏,高质量的心灵惬意。也就是说,我们对盛夏的认识,要变,让自己变,只要不变得轻佻,单薄无聊,都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