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洲大桥横江通两岸,虽不为伦洲岛停顿,却为伦洲岛景名留。周末,一个晨雾未散的早上,洲心伦洲渡口渡船柴油发动机声已经连绵不绝于耳。游客们攥着渡轮票,看对岸的伦洲岛在粼粼波光中浮成一枚青螺———这里便是清远自己私藏的“城市后花园”,距新城市区不过五公里,却藏着被北江浸润千百年的光阴。
船跳板落下的瞬间,沙砾混着田园的气息扑面而来。岛上的水泥路蜿蜒如旧,两侧蕉树举着新绿的伞盖,漏下的光斑在二十年前的记忆里重叠。
“伦洲的沙很轻柔,像是会呼吸的。”小时候,家里的长辈曾对我说过。少年的我赤脚踩过七百亩沙滩,细沙从趾缝溜走,像攥不住的稍纵即逝的童年。如今,屡见不鲜游人带着孩童在滩涂上逐沙踏浪,浅水处轻舟摇晃,渔民撒网时惊起白鹭,翅膀掠过四月的桑葚。
沿着环岛路的深入,撞见旧时光的切片。我想起了伦洲村委会旁的百年榕树,气根垂成帘幕,遮蔽着岛上五个自然村的晨昏。
伦洲岛因为是冲积岛,泥沙混合的结构注定这里种不了水田,但又因先天优势种出的红薯却是很粉甜。徒步到覃屋村时,熟悉的阿婆在祠堂门廊晒着黄心番薯,皱纹里嵌着沙粒,她见我经过,便叫停我,转身回去自己屋里拿出刚蒸的艾叶糯米糕递给我,艾草香混着蕉叶的清苦清晰可闻。
这刻的我仿佛恍惚又看到了2018年3月某天凑热闹的画面———那时从广州来的记者蹲在她家灶间,记录鱼子鸡蛋羹的秘诀:云英土鸡蛋蒸到半熟,铺上北江鱼子,咸鲜在舌尖炸开的刹那,连晨雾都染上金黄。
走到伦洲岛头新筑的回填与防护工程处,北江在此拐出温柔的弧度,却又记录着2022年那场超百年一遇洪水的伤痕。
武广高铁、白庙渔村、南岸公园、万里碧道……在岛头沙滩处远眺一望,尽是城镇深度融合的景象。
篮球场上的玉米棒,竹林边啄食的走地鸡,学地村头那口公社时期的水井……但岛却好像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炊烟袅袅,在水一方。
忽然明白为何2024年的政府某份文件称这里为“燕湖新城的绿肺”———当城市的钢筋森林疯长,伦洲岛以2平方公里的从容,守护着清远最后的田园牧歌。
伦洲岛不在水里,在每个伦洲人的梦里。暮色漫过沙滩时,渡轮鸣笛阵阵催出,对岸的洲心街道华灯初上,而岛上的星星先亮起来。船尾拖出银亮的水纹,想起清远方志里的记载:这座冲积岛在飞来峡口沉浮千年,曾是北江漕运的避风港,如今成了都市人的归舟。
渡工贤哥用力升起船跳板靠岸时,渡船仿佛承载了百年潮起潮落。回头望,伦洲岛已融入夜的深邃,唯有沙滩尽头的渔家灯火,像落在北江绸带上的一粒琥珀,永远温润着这座城市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