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全国美协副主席、广东美协主席许钦松先生的山水画《岭云带雨》,被《舌尖上的中国》剧组巧妙地修改,用于片头:
黑白的水墨变成了朱红色,层峦起伏的山峰变成了腊肉的瘦肉部分,平静无波的水面则是肥肉部分。远看似一片“腊肉”,细看为山水画,美其名曰“山水腊肉图”。
记得自己当时看到此画面,不禁击节赞赏:绝,太有才了!
这次一到辉县万仙山脚,我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这幅腊肉版《岭云带雨》。是的,尽管腊肉这比喻实在有点唐突佳景,说明我的食物审美远超我的文学审美水平,但在我的想象力所及范围内,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
万仙山位于太行山南麓,地质构造复杂,具有显著的喀斯特地貌和丹霞地貌特征。这里的岩石以石灰岩、砂岩和页岩为主。红色砂岩经风化、侵蚀形成陡峭的悬崖和奇特的石峰。由于地处太行山断裂带,地质活动频繁,断层和褶皱构造极为显著。而这恰恰成就了粗犷奇崛的万仙山:砂岩给了它深红色基调,断裂给了它崚嶒的风骨!
壁立千仞,巍峨壮丽,层峦叠嶂,峭崖如削。无数巨型腊肉方头方脑直插云霄,悬崖峭壁之间仿佛被巨斧劈开,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这悬崖是我从未见过的真正的悬崖,站在崖边向下望,就如站在现代化摩天大楼楼顶俯瞰,是垂直到底的万丈绝壁,令人目眩足软。时值寒冬,对面崖上垂下的瀑布已被冻结,在阳光雾气中隐现,如同深红色褶皱裙摆上的羊脂玉挂件。这是铜墙铁壁的雄壮,是百折不挠的倔强,也是摄人心魄的瑰丽!
这铜墙铁壁的景色,注定要催生雄壮的历史事件。
1938年5月,八路军文艺工作者、诗人桂涛声在这里目睹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道霞光洒向千岩万壑的红色峭壁,联想近来采访看到太行人民母送子妻送夫踊跃参军抗日情景,即兴在一张烟盒纸上写下了《在太行山上》: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冼星海连夜为之作曲,一首充满战斗激情的抗战军歌就此诞生。这首歌广为传唱,为广大军民坚定不移抵御外侮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动力。
这倔强的壮美,注定会孕育百折不挠的英雄。
在万仙山海拔1700米悬崖之上的此狭小平地上,从明末起就有村民为避战乱迁居于此。几百年里,只靠一条手足并用才能攀爬的天梯与外界联系。上世纪七十年代,村里的老村长带领“十三壮士”,启动了靠人力开凿穿崖公路的壮举。在没有现代化机械设备、施工环境极端恶劣的条件下,他们带领全村男女老幼,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智慧,克服了重重困难,用钢钎、铁锤等最原始的工具,一寸一寸地凿开坚硬的岩石。历时五年,硬在悬崖峭壁上凿出了这条全长1250米的绝壁长廊。挂壁公路蜿蜒于悬崖峭壁之上,一侧是陡峭的石壁,另一侧是万丈深渊,被称为世界第九大奇迹!
这摄人心魄的瑰丽,注定要引起艺术之神的垂青。
万仙山是全国著名的影视和美术写生基地,每年吸引数百所美术院校师生来这里写生。画家们在此汲取灵感,形成了独特的绘画风格和流派,如太行山画派等,丰富了中国绘画艺术的内涵和表现形式。万仙山的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也使其成为众多影视作品的拍摄地。谢晋导演在这里拍摄《清凉寺钟声》,《三国杀》《诛仙》《举起手来》等片也把这里作为主要取景地……
面对万仙山这神奇的绝世美景,想歌,歌不出,想画,画不似,想写,写不尽。
正是:只恨身无丹青手,写尽万山归去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