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里沉甸甸的育苗杯硌得后背生疼,我小心护着杯口冒出的嫩芽,这是和爸爸在阳台培育了三个月的木棉苗。晨雾中的龙南中学后山飘来阵阵泥土香,今天是“绿美佛冈”植树日,我的小树要在这里安家。
去年台风过境时,我家门前那棵百年老榕树被连根拔起。记得树倒下的那个雨夜,爸爸举着手电筒在泥泞里翻找,最后只捡回半截刻着我名字的枝桠。树桩上密密麻麻的年轮像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往来送别的乡亲。从那天起,我和爸爸开始收集木棉种子,在锈迹斑斑的搪瓷盆里培育新的生命。
握着锄头的手掌很快磨出水泡,山风裹着枯枝打在脸上。同村的阿明突然惊呼:“快看———”在我们挖开的土层下,竟交错着老树虬曲的根系,像大地凝固的血管。生物老师蹲下身,指着根须间冒出的白色菌丝说:“这是自然界的互联网,老树虽倒,地下的生命网络仍在传递养分。”
暴雨总在植树季不期而至。那天,我正在食堂吃饭,忽然听见后山传来哗啦巨响。冲上山坡时,我的木棉苗正被泥水冲得东倒西歪。浑身湿透的陈校长却笑呵呵地招呼我们:“快来帮忙!”只见他用红领巾扎住断枝,将倾倒的树苗重新绑在竹架上。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进衣领,那件沾满泥浆的白衬衫,成了我记忆中最明亮的风景。
如今,我的木棉树已蹿到两层楼高,枝头缀满火红的花朵。每次晨跑经过后山,都能看见退休的刘老师拿着放大镜记录树皮上的昆虫。上周五,我们把生物课搬到了树荫下,阿明发现木棉絮里藏着的种子,像极了当年老榕树飘落的“小伞兵”。风起时,漫天飞絮中仿佛看见那些消失的树木,正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清明回老家祭祖时,爸爸特意带我去了后山。曾经倒下的老树桩旁,数十棵新栽的树苗正舒展枝叶。湿润的空气中,我闻到了熟悉的木棉香———原来我们种在学校的树,早已通过地下的菌丝网络,把芬芳送到了这里。
夕阳把放学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摸着木棉树粗糙的树皮,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树干上那道台风留下的疤痕里,不知何时钻出了几株翠绿的蕨类。它们毛茸茸的卷芽,多像我们当初捧来树苗时,那小心翼翼又充满希冀的模样。当整个佛冈的树根在地底紧紧相握,属于我们的春天,便永远定格在了每一圈向阳生长的年轮里。
(指导老师:范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