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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清远日报

爱上夏天

日期: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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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7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心香一瓣

  夏天,挟着蝉鸣与热浪,气势汹汹地撞进岁月。我常想,这热烈的季节,究竟藏着多少让人心甘情愿沦陷的理由。
  当春日最后一缕温柔隐入柳梢,夏天便扯着阳光的金线登场。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阳光已急不可耐地攀爬窗台,把昨夜残留的清凉烘成暖烘烘的气息。到了正午,阳光成了无鞘的箭,直直扎向大地,柏油路泛着油光,连影子都蜷缩成小小的团,可偏是这极致的热,烫出了夏天独有的鲜活。
  夏日的色彩,是不加修饰的浓烈。天空蓝得近乎偏执,剔除了所有杂色,像块被洗得发白的蓝布,干净得能映出人心底的纯粹。云朵不再是春日的绵软糖丝,而是被晒化的棉絮,大团大团地黏在天际,偶尔被风吹出丝缕,又很快融回蓝的怀抱。大地铺满绿,深绿的梧桐、浅绿的草甸、油绿的荷叶,层层叠叠,把生机泼得肆意。池塘里的荷花最是泼辣,粉瓣白蕊,在碧叶间昂头,开就开得理直气壮,谢也谢得干脆利落,连凋零的花瓣飘落水面,都带着“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倔强。
  声音是夏天的灵魂。蝉鸣是永不散场的戏,从黎明到黄昏,把单调唱成执着。它们藏在树叶缝隙里,用沙哑嗓音对抗暑热,似在宣告:夏天,就是要这样声嘶力竭地活。午后骤雨,是夏天的任性脾气,闷雷滚过天际,像巨人的闷哼,紧接着雨珠砸落,打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溅在荷叶上叮咚作响,惊醒了打盹的蛙,于是蛙鸣与雨声合奏,把夏日的躁与静,谱成磅礴乐章。夜晚的虫吟最是挠人,细微却执着,从草丛、墙角、石缝里渗出,织成张柔软的网,兜住了夜市的烟火———烤串的滋滋声、冰粉勺的叮当声、人们的欢笑声,混着蝉鸣余韵,把夏夜熬成温热的汤。
  夏天的触觉,是直抵人心的鲜活。清晨阳光吻在皮肤上,暖得发痒,催着人从慵懒里挣起身;正午握块冰镇西瓜,沁凉从指尖漫到心口,红瓤脆响、甜汁溅喉,把暑气铰成碎片;傍晚的风裹着水汽,擦过汗湿的后背,痒酥酥地卷走燥热,留下说不出的畅快;若遇暴雨,光脚踩进积水,凉意顺着脚趾钻上来,仰头任雨水浇脸,发丝贴额、浑身湿透,酣畅得像与夏天完成一场秘密约定。就连雨后泥土的腥甜,都是触手可及的鲜活,那是大地被淋湿后,最坦诚的呼吸。
  夏日的时光,漫长得叫人想偷闲。午后躺在藤席,看树影在墙上游移,蝉鸣成了催眠曲,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漂浮,像躺在时光的软枕上。傍晚踱到河边,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垂柳影子碎在波纹里,鲤鱼跃出水面,溅起的光粒子,都沾着夏的温度。夜市是夏天的烟火剧场,摊主擦汗的手不停,烤串油滴炭的滋啦声、冰粉红糖浆的晃荡声,混着路灯昏黄。人们挤在摊位间,汗味混着食物香,谁也不嫌热,只把夏夜过成沸腾的甜汤。
  爱上夏天,爱它的热烈坦诚。它不学春日含蓄、秋日内敛、冬日深沉,把炽热、率性、生机一股脑摊开。在夏天,野草从砖缝挣出,荷花在污泥绽放,我们穿着短裤背心满街跑,让汗水滑落,把拘束抛却。夏天教我懂得,生命该如这般热烈———不必藏掖,无需迟疑,要像蝉鸣、像骤雨、像盛放的荷花,把所有力量,都泼洒在阳光下。
  关于夏天的回忆,是岁月里的琥珀。外婆蒲扇摇出的凉风,带着旧时光的温柔;和伙伴追冰棍车的笑声,在街道上发烫;暴雨天躲屋檐看雨帘,惊喜在眼底晃荡……这些碎片,把夏天熬成蜜,让每一次想起,都泛着甜。
  夏天啊,是生命的狂欢,是时光的馈赠。它用炽热点燃我的热情,用色彩擦亮我的眼,用声音叩响我的心,用触觉撩拨我的情,用时光滋养我的回忆。我甘愿沉醉在这夏日长梦里,看阳光灿烂,听蝉鸣悠悠,让生命在夏的热烈里,绽出最亮的光———只因,我如此深爱着夏天,爱它给的所有鲜活与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