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香一瓣
早上去公园锻炼,刚进去就看见几棵翠绿的合欢花树开花了。绿叶衬着粉红的花,一朵朵像绒球,像团扇,灿若云霞。
小时候见过合欢花,那时叫它绒花。长大后才知道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合欢花,还有别名叫夜合花和马缨花。
合欢花夏季开花,花色粉红,下白上粉,花瓣是细丝状,柔美浪漫,风一吹,翩翩起舞,轻盈飘逸。来到近处,一股淡淡的香气轻轻飘来。
它鲜艳俏丽的娇羞模样太令人喜爱了。明朝李东阳有一首诗《夜合花》在同类诗中颇有特色。他写道:“夜合枝头别有春,坐含风露入清晨。任他明月能相照,敛尽芳心不向人。”清晨,闪烁着晶莹露珠的夜合花开满枝头的时候,那秀丽的枝叶,挺拔的树干,红白相间的花儿,真令人满心欢喜,赏爱不已。夜间,明月似乎特别钟情于合欢,但合欢却不为所动,不肯将自己一片芬芳的爱心转移别处。诗句里注入了诗人对不为外物所诱,忠贞专一的合欢花的赞美之情。
合欢花不仅美丽专一,还寓意着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北宋韩琦有诗云:“合欢枝老拂檐牙,红白开成蘸晕花。最是清香合蠲忿,累旬风送入窗纱。”这首诗写出了合欢的枝、花和香气。一般人都喜欢合欢花的初期与盛年期,其枝叶繁茂,花朵艳丽娇美,给人以美的享受与欢乐。但韩琦笔下的合欢枝老却给人以美好印象,因为合欢花常被引喻为夫妻间相处欢合,牵手到老,令人生敬慕之心。
合欢花还能消除人的郁忿之情,给人解忧愁。唐朝陆龟蒙的诗里写道:“合欢能解恚,萱草信忘忧。尽向庭前种,萋萋特地愁。”合欢能解除人的怨恨和愤怒,萱草可以使人忘忧,门前多种这些植物吧。写出了作者通过亲近合欢,舒缓情绪寻找内心的宁静之情。
不仅古人喜欢合欢花,它也受到现代人的青睐。史铁生最难忘是母亲种的一棵合欢树。那是母亲到劳动局给他找工作,回来时在路边挖的一棵刚出土的绿苗,种在花盆里。长得茂盛了,母亲就移出盆,栽在窗前的地上。后来他家搬家了,再回来时,合欢已长得跟房子一样高了,年年都开花。遗憾的是母亲再也看不到了,合欢树下母亲为他治病,并鼓励他写作,字里行间都是他对母亲的愧疚和思念。
季羡林先生也很喜欢马缨花(合欢花别名)。有几年他曾独居在一个阴森大院里,内心倍感凄苦,幸运的是院落里有很多马缨花。花儿盛开时,如同“绿云层上浮上了一团团的红雾”,花香驱散了寂寞,为此作者将其视为知己,并从此与之结下了不解之缘。他见过世界各地各种名贵的花,内心深处最喜欢的还是马缨花。
暮色四合时,合欢花仍枕着夏风低语,花儿在渐暗的天光中勾勒出最后的温柔。这树梢上的诗行,既以粉白晕染的绮色装点人间烟火,又以昼开夜合的静默诉说亘古情长。古人笔下的芳心自守,岁月枝头的缱绻,流年信笺上的草木禅意,终在今人窗前斑驳的树影与院里漂浮的红雾间,凝成一卷关于时光、关于守望的无声典籍。那些被露水与月光浸润过的清香,早已化作掌心的纹路,原来最美的合欢,不在花开刹那,而在枝叶相持、清芬入骨的绵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