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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清远日报

盛夏的午后

日期: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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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岁月相册

  那是多年前盛夏的一个午后,屋外的烈日炙烤着大地,屋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意,案上的茶壶咕噜作响,叶扇飞速旋转着,阵阵热浪被风撕扯开来,又迅速粘合上。坐在地上的婴儿正在牙牙学语,母亲和阿嫂们一边聊天一边忙着做煎堆。我站在母亲身旁,也跟着有模有样地学起来。
  她们有人和面团,有人和馅儿,有人包馅做造型,还有人裹芝麻,我母亲负责过油,这十分考验眼力和手力的活儿只有她能胜任。小油锅发出滋滋的声音,年幼的我听了,心底甜滋滋的。煎堆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香甜可口,是家乡逢年过节都会做的点心。煎堆圆鼓鼓的,像一个金疙瘩,有团团圆圆、幸福美满的寓意。
  忽然,一声尖叫声撕破了村庄的寂静,声音仿佛长了脚一般迅即朝周遭奔去,村里人踮起脚跟在门口张望了几眼,而后纷纷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疾步走去。
  尖叫声仿佛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着我,来不及关掉电视,我迅速跑出家门口。只见村里的张阿婆瘫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她被一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撞倒了。
  母亲从我身旁踉踉跄跄地跑过,还不忘嘱咐我赶紧回房,我浑身紧绷着,血液仿佛凝固了,钉子般钉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母亲已经一手抓着棉花、绷带和红药水,一手拿着从里屋翻出来了的药油,一头扎进人堆里。药油是太爷爷留下来的,是母亲三令五申不准我靠近的宝贝。
  我看见母亲一边用药油擦拭被磕得紫红的手脚,一边吆喝着让围观的邻居赶快打120。母亲一会儿搓药油,一会儿按人中,大喊着让阿嫂们去倒热水和冲糖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空气沉闷,张阿婆的脸色愈发苍白。母亲挥舞着双手,让人群散开。
  客厅竹席上传来弟弟的啼哭声,顿时让我回过神来。我疾步进屋,看着一脸无助的他,迅速将他抱入怀中,转身进了里屋。关上门,屋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弱,只剩下啼哭声回荡在耳边。我来回踱步,学着阿嫂们的样子左右摇晃着,试图让他安静下来。只是惊慌依然如无形的绳索捆绑着我,心跳加速,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心跳声和啼哭声交织在一起,让我更加不安。我不断深呼吸着,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仿佛世界也变得安静起来。
  午后的风裹着丝丝凉意,穿过堂屋朝我袭来,我感到后背发凉。看着空荡荡的房子,适才遁去的恐慌再次朝我袭来。顾不上一身冷汗,我抱着弟弟又迅速走出了大门。
  只见母亲和阿嫂们一起将张阿婆抬上担架,张阿爷也从田里赶了回来,我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幸好没事。
  我把弟弟轻轻放回竹席上,对母亲说:“妈,煎堆做好了没有呀?”
  母亲脸上不是我预想的笑容:“哎呀!都糊了!”
  我又一次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原地,母亲用长筷子夹出那些黑不溜秋的面团,然后抓起一个黑煎堆吃了起来。
  “妈,你不是说糊了的煎堆是苦的吗?只有金黄色的才是甜的,不是吗?”
  这一次,母亲脸上的是笑容:“没有,今天的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