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阁
仲夏的清晨,早早醒来,推窗望去,满目皆是层层叠叠的青翠,简直无法遮掩,栀子花、茉莉花、白兰花竞相绽放,花瓣舒展,香气馥郁,恰似泰戈尔笔下“生如夏花”的热烈诗篇。当节气流转至夏至,这抹绚丽的霞光便晕染在节气的长河里,于字里行间的墨香中,让千年的生机意趣化作中华文化里永不干涸的清泉,汩汩流淌,润泽着每一代人的心田。
古诗词里的夏至,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盛夏画卷。韦应物以“昼晷已云极,宵漏自此长”勾勒出夏至的独特韵律———白昼至此最长,黑夜最短,仿佛大自然按下了时光的特殊节拍,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人间,万物皆焕发出蓬勃生机。他笔下的“绿筠尚含粉,圆荷始散芳”更是灵动鲜活:翠竹青枝上凝着白粉,恰似少女羞赧的面庞;圆圆的荷叶初散清香,池塘里荷叶田田,荷花或含苞如闺中的少女,或盛放似翩翩起舞的仙子,微风拂过,摇曳生姿,暗香浮动,令人沉醉于这盛夏的诗意与风华之中。
刘禹锡笔下“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岸上踏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虽未明言夏至,却暗合其时天气特征。夏至时节,天气变幻无常,方才还是晴空朗朗,转瞬便乌云骤聚,大雨倾盆。雨过天晴后,天空中出现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天际,如梦似幻,将夏日的热烈与灵动尽数勾勒,令人心驰神往。
在经典名著的画卷中,夏至的气息悄然弥漫。施耐庵用他那豪放的笔触,描绘了梁山好汉们在夏至时节的豪迈生活。“时当六月中旬,炎天正热。那一日,史进提个交床,坐在柳荫下乘凉。对面松林透过风来,史进喝彩道:‘好凉风!’”短短几句,便将夏至的炎热与梁山好汉的闲适勾勒得活灵活现。而路遥在《平凡的世界》中,用质朴的文字勾勒出黄土高原的夏至麦收图景:麦子金黄一片,双水村的男女老少齐上阵,在田间挥镰劳作。金黄的麦穗随风轻摆,农人们弯腰忙碌的身影穿梭其中,这便是土地对辛勤劳作最朴实的回馈。
每个节气都有独特的风景,而夏至的韵味格外浓郁。白居易在《和梦得夏至忆苏州呈卢宾客》中写道:“忆在苏州日,常谙夏至筵。粽香筒竹嫩,炙脆子鹅鲜。”寥寥数语,便道尽了江南夏至的食趣,粽香与鹅鲜交织,令人垂涎。民间有“冬至饺子夏至面”的习俗,俞兆祥在《夏至书》里将这一习俗化作母亲的手擀面———她亲手种麦、磨粉,夏至这天擀出筋道的面条,念叨着“吃过夏至面,一天短一线”。一碗面,盛着的不只是麦香,更是儿时记忆与母爱的温情。丰子恺曾说:“你若爱,生活哪里都可爱。”夏至的烟火气里,藏着对生活的热爱。用心感受节气的馈赠,用爱创造日常的诗意,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这才是对生命最好的礼赞,才不负这人间烟火与岁月绵长。
这些文字并非华丽的堆砌,而是时光镌刻的印记、文明传承的纽带。它们如同一扇扇窗,让我们看到古人的生活图景与精神天地———夏至筵席的烟火气、田间劳作的汗水、节气流转的哲思,皆在字里行间流淌。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这些文字为我们辟出一方静谧的文化净土,让我们得以暂别喧嚣,在文字的温度中寻得心灵的栖息。